他身体下方的另一个人正在完成整件事,叶铂豪的身体已经抵达了它正在前往的位置。
顾也感觉到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汗意,她收回手,把剩下那口威士忌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向门口,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
顾言澈的车停在楼下,他本人就在车里。
顾也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惹麻烦?”
顾也回答:“没有。”
顾言澈没有追问,发动引擎,车子滑入深夜的街道。
叶铂豪的婚礼在长岛一座私人庄园里举行。顾也没有去,托人送了礼物,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消息传到墨尔本的时候,于诺正在飞往墨尔本的私人飞机上。他刚从悉尼开完一场关于海上风电竞标的技术协调会,此刻正靠在座椅里,面前摊着几份已经看过的文件。
穆金坐在他对面,合上笔记本电脑,开口说了一句:“叶铂豪的婚前派对,顾律师去了。”
于诺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有动。
穆金继续说下去:“手机被收了,媒体在门口等着,后来是顾言澈接她走的。”他说完没有多评价,也没有补充任何带有倾向性的描述。
于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把那几份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然后拿起手机,当着穆金的面拨了顾也的号码,按了免提。电话响了几声就通了。
“你在哪?”于诺问。
“纽约,还没走。”顾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室内。
“听说你去了叶铂豪的婚前派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嗯。”
于诺继续说:“手机被收了,你大哥接你走的。”
顾也:“你打电话来问这个?”
于诺:“对。问你有没有乱搞。”
顾也回答:“没有。”
“那你去干什么?婚前派对。”
“我不方便出席正式婚礼,派对再不去的话,好像避嫌避过了头。”她停了一下,“我大哥在门口接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别惹麻烦,否则于诺会扒了你的皮。”
于诺听见这句话,笑了一声,“你大哥说得对。”
顾也的声音也跟着放软了一些:“于诺,你要信任我。我有道德的。”
于诺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偏过头看了一眼穆金,然后重新靠在座椅里:“我没有质疑你。我只是在确认,你有没有受到伤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没有。”
于诺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摞文件上:“那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
顾也说好,然后又说了一句:“记得我是有道德的。”
于诺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度:“记得。”他按掉通话,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朝下。
穆金正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没有抬头。
于诺自言自语:“她说她有道德。”
穆金点点头:“那她确实不会乱来。”
飞机还在云层上方,墨尔本的地面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于诺把那摞文件拿起来,翻到刚才折过页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顾也挂断电话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她坐在床边,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说不清的嘀咕。
她确实没有乱搞,这句话不假,当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正在用一句清晰、无懈可击的陈述来覆盖另一段事实。
叶铂豪在那间暗室里的呼吸声,她指尖沿着他锁骨向下滑动的轨迹,还有当他身体被另一个人覆盖时,她的手掌贴在他腹股沟的位置,只是停在那里,感受他体温升高、腹肌收紧的整个过程,那些都是真实的。
她没有在他身体里留下任何属于她的东西,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需要被单独拎出来。她知道这一点,也正是在这一点上,她发现自己无法完全说服自己,那层嘀咕正是来源于此。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决定允许自己只嘀咕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此不再想起它。
她转身,把手机放进包里,拉好拉链,然后走向门口。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已经留在了那个晚上,连同那些贴着她指尖的呼吸。
这件事是:顾也的身体在场,但她的意志退出了那个活动的核心圈层。她只是以“辅助者”的身份进入一段正在发生的场景。
她的手被允许存在,她的目光被允许存在,她的呼吸与叶铂豪的身体产生了连接。这种连接可以被解释为“帮助他进入状态”,但这也意味着:她的身体在被她的意愿否认之后,仍然参与了那场事。
这种参与不是色情的,但它也不是清白的。
顾也在电话里对于诺说“我有道德”,这句话本身说明她知道那件事的边界。她没有碰不该碰的位置,但在接近那些位置的时候她也没有退缩。
这件事的性质介于“帮助”和“越界”之间。
然而,毕竟这是私人派对。
这是顾也整条逻辑链里最核心的一层,绝对的,私人。
派对上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证据,手机被收走,没有任何人能证明那间暗室里发生过什么。这是一个天然的“无痕空间”。
这一点,为她后续的所有解释提供了最坚硬的盾牌。
即便有人看见了她在那里,看见了她的手放在叶铂豪身上,那也只是一种感知状态。没有画面、没有记录、没有可供传播的载体。
从这个角度重新审视整件事:顾也进入那间暗室的时候,她允许自己做任何事,因为她知道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调取的东西。
这是一种极其精准的边界管理行为。
她既参与了那件事,又确保自己不被任何证据锁定。
她能向于诺说出“我没有乱搞”这句话,不是因为她在撒谎,而是因为“乱搞”这个词的定义需要证据来支撑,可是证据不在场啊。
她玩了一个很高明的语言游戏。“我没有乱搞”或者“我有道德”,在字面上是完全成立的。这不是撒谎,这是“选择性陈述”的艺术。
顾也回到墨尔本的时候,是个工作日的上午。别墅里很安静,孩子们已经去了学校,于诺送完他们之后直接去了公司,跟穆金一起;安宁去庄园那边了,带着穆小花一起去的,因为白女士有几件事需要她亲自去办。管家接过她的行李箱,说了这些事。
顾也不在的这段时间,于诺的日程没有被压缩成空壳,他每天至少跟孩子们互动一次,要么送他们上学,要么接他们放学。上周他去悉尼开了一天会,也不影响这件事,早上去机场,晚上落地赶回来接孩子放学。他没有把接送孩子这件事交代给穆金或是安宁,而是把时间留给了这件事,亲自去参与。
顾也翻着手机里安宁发来的几张照片,孩子们在餐桌前坐成一排,于诺在他们身后的背景里,手里正在倒水。照片没有刻意构图,但他在那个画面里的位置刚好接住了所有细碎的边界,成为了背景里安静的支撑者。
她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那几幅画面在她心里落定了。于诺没有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改变自己的位置,他只是以一贯的方式继续待在他的位置上。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从随身行李里翻出一只深蓝色绒面小袋,拉开抽绳,往掌心里倒出一枚素圈戒指,是赵卓的。
许越在礼城把戒指交到她手上,说赵卓去墨尔本之前摘下来留在家里了,现在赵卓消气了,一直等着戒指能回去。
顾也把戒指放回袋子里,收进外套口袋。
中午的时候她在CBD那家餐馆坐下来,赵卓已经到了。他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气泡水。
顾也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把那只深蓝色绒面小袋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赵卓低头看了一眼袋子,没有立刻拿起来,“许越让你带的话了吗?”
顾也把手肘搁在桌沿上。“他说戒指戴回去之前,先把气消了。”停顿几秒,顾也继续,“你来墨尔本很久了吧?一直没跟他联系?”
赵卓很冷的回答:“工作忙。”
顾也移开目光之前瞪了他一眼。
赵卓见状,这才把脸色归于柔和,他伸出手,把袋子拿起放进衣袋里,“早就消气了。”
顾也没理会他。
服务员过来点单,然后上菜,两个人各自吃了一会儿。吃到一半的时候赵卓偏过头,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栋楼。Nevile & Co.的律师今天几乎全员在岗,午餐时间,距离办公楼最近的那家餐馆里深色西装几乎占满了所有空桌。
顾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评价。
赵卓收回目光,“腾格那边的竞标文件量在往上走,Nevile & Co.如果松下来,说明压力不大,他们全员出动,说明腾格那边不好弄。”
顾也把沙拉里的最后一片菜叶吃完,放下叉子,“我过去看看?要不要金石言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