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卓举起手机,“顾律,拍一张吧,我发朋友圈。”
顾也走到花墙前,墨镜没摘,白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金罐可乐举在手里,吸管斜着插在罐口。
赵卓拍了一张,冲着顾也举了一个OK的手势。
顾也偏过头,看于诺的方向。
“老公先生,”她说,“来合影。”
于诺正在喝可乐沫,听见那四个字的时候,他停住了,手指悬在半空中,然后他偏过头看顾也,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顾也站在花墙前,等他过来。
他走过去,站在顾也旁边。两个人手里各举着一罐金罐可乐,吸管从罐口探出来。
顾也在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在墨镜后面弯着。于诺的嘴角也弯着,弧度比她大一些,像是被那句话里前缀的分量拖住了,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赵卓按下快门,两张被墨镜遮住脸,手里举着金罐可乐的新人,在花墙之间并排。
顾也偏过头,看着于诺,墨镜后面的目光没有被遮住。
“叫你老公,”她说,“不适应?”
于诺偏过头看她,说:“没有不适应,”他停了停,“主要是你叫得太少。”
顾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金罐可乐,“叫得少,你就得敬畏这个称呼。”
“对,”他说,“我知道它的威力。我现在浑身是劲,信心满满。”
对面拍照的赵卓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在确认刚才那张照片有没有拍好。
顾也侧过身,用手掌压了一下裙摆,在台阶上坐下来,短裙的边缘被她的手掌拢住。
于诺跟着她一起蹲下来,有样学样,肩膀挨着她的手臂,可乐罐的另一端抵着地面,像是怕撒了所以不敢抬太高。
“在这你可不能起歹意,”顾也说,“周围全是高楼,看得一清二楚。大概率这些楼里有咱俩都认识的人。”
于诺戴着墨镜愣了一瞬,重新扫描那些高楼的窗户,像是确认那些窗户背后是否真的有人在看。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顾也。
“我没喝多,”他说,“可乐我都没喝几口。”
他端着可乐罐,轻轻碰了一下顾也手里那罐的边缘,铝壳相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Here's to our marriage!”
顾也偏过头,隔着墨镜看着他。
“谢谢老公,”她说,“咱们不玩虚的。”
于诺笑了,笑容从嘴角漫到眼角,虽然眼睛被墨镜遮住了,但下巴的弧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他笑得很开,这句话的重量比他预想的更沉,落下去的时候正好掉在他心底最合适的位置。
赵卓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是松弛的,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自己希望看见的画面。他站了片刻,然后开口:“于总,我回去工作了。”
于诺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个笑里收回来,顺口回了一嘴:“嗯,去吧。”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那句话是赵卓说的,他转头看向赵卓,眼神里带着一层不确定,在确认赵卓是不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赵卓站在那里,没有移开目光。
“于总,我回去干活了,”他说,“您得让司机送我。”
于诺笑了一下,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去吧,”他说,“穆金,安排一下。”
顾也站起来,对赵卓说:“我送你到楼下。”她说着,跟赵卓一起走向露台电梯的方向,白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着。
穆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收起手机,走到于诺旁边站定。
“感觉好吗?”穆金问,“婚礼。”
于诺看着顾也和赵卓消失在电梯方向,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墨镜推上去,卡在发顶,露出完整的眼睛。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落在他的脸上,睫毛和眼窝的轮廓在光线下投出一道不太分明的界限。
“回墨尔本,”他说,“我还要办一场。礼城也要办,还有域北。”
穆金在旁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还有哪儿?”
两个人同时笑了,笑声不大,在空旷的场地上,被午后的日光晒透了。
风拂过花墙边缘那几朵已经开始卷边的鲜花,又退回去。
于诺手里那罐可乐还剩小半罐,他没有再喝。他站在那里,确认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地方,墨尔本、礼城、域北,他发现每一个地名都像一支待发的箭,早已上好了弦,他只是终于有时间把它们念出来。
顾也还没有从楼下回来。赵卓大概已经坐上车了,电梯应该正在上行。他站在花墙前面,没有去看电梯的方向,只是站在那里,让那几句已经被说出来的话在日光里多停留一会儿。
于诺觉得,此刻很好,什么都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打电话不花钱
仪式结束后,回家的路上。
顾也还穿着那件白色无袖蓬蓬短裙,脖子上还戴着那套钻石项链,坐在车子后排的位置上看车窗外的街景。有些疲惫的神色从她的眼眸流出。
于诺坐在她旁边,西装外套的扣子已经解了,领带松松地挂着,衬衫领口也敞着。他始终微笑着,像是把这个表情焊在了他脸上。
车子汇入公园大道傍晚的车流。
“我刚才想了一件事,”顾也忽然开口,“结婚这个事,对监护权是有好处的。”
于诺偏过头,看着她,表情介于意外和等待之间。
顾也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那枚大钻戒上。
“法院看监护权的时候,考察的核心就是一个东西,你这个人够不够稳定。婚姻状态本身不是他们专门去查的指标,但它会自然地成为一个被看见的事实。我现在是已婚,有家庭,有固定居所,有配偶,有一个完整的生活结构。法院看到这个结构的时候,不需要额外花时间去想,她的家庭环境稳不稳,她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经济能力去照料一个孩子。”
于诺听着,没有打断,偏着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而且,”顾也说,“你作为配偶,在监护权这件事上虽然没有法律权利,但你本身就是一个附加项。法院不会因为你是于诺就多给我加分,但他们会知道,这个孩子不会缺钱,不会缺稳定的生活条件,不会因为监护人的经济状况或社会地位被置于任何不利的处境。你存在本身,会让法院在审查的时候更快地翻过‘家庭稳定性’和‘经济保障’这两页。”
她说到这里,偏过头看着于诺,目光里带着一层很淡的笑意,“而且,从法庭的视角看,一个已婚的律师去申请监护权,和一个单身的律师去申请监护权,听起来不太一样。已婚的那一个,听起来更像是在做一个长期的决定。”
于诺听到这里,笑了一下。他靠进座椅里,偏过头看着顾也,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柔和。
顾也转回头,重新看着前方,“因为我说的这些,在楚宏那里已经讨论过了。不是我临时编的。”
于诺伸出手,握住她戴着婚戒的那只手,抬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她膝盖上。“所以你今天结婚,不完全是为了我。”
顾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不完全。”
于诺看着她,笑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彻底说服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窗外的街景正在从曼哈顿中城的建筑群逐渐过渡为上东区安静的街道,树影在车身上交替滑过,顾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翻了一下,让那枚大钻戒的边缘恰好贴着他的指节,然后停住了。
她偏过头看于诺一眼,“你是不是想问我,如果我没有监护权这件事,还会不会办理结婚登记。”
于诺没有回答,但他握着手的力度没有变。
顾也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开口,又补了一句:“答案是,我已经戴上了。你不需要知道那个答案的另一个版本。”
“对,你戴上了我们的戒指,而我,也拿到了我一直都很想要的结果。”于诺说完,身体向顾也那边倾斜了一些,一个吻落在她的嘴角。
他靠回座椅里,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街灯正在陆续亮起,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好。”顾也开口。
于诺:“你说。”
顾也:“Eleanor。”
于诺等着。
顾也:“他应该叫我什么。”
于诺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她的侧脸,窗外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滑回来,把她眉眼之间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叫妈,”他说,“让他直接叫。”
顾也的眉头动了一下。“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不是他母亲。他的母亲在莫斯科,他以后会知道这件事。我接手他是因为监护权,他叫我妈妈,对他来说是一种认知上的错位,对我来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