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合伙人_慶雲清锦【完结】(82)

  “好。我去说。”穆金站起来,拿着电脑走开了。

  于诺推开落地窗,走到花园里。顾也听见了脚步声,但没有睁眼。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圆桌上放着她的水杯,水已经不多了。他拿起水杯,起身去续了一杯温水,放回原处。

  “于诺。”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不用做这些。”

  他的手停在圆桌边缘,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为什么。”

  “因为你做这些,不会让我改变决定。”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于诺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我没有想让你停。我只是……习惯了。”

  顾也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老榆树的树冠上。叶子在风里翻动,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习惯了就改。”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于诺没有再说话。他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她的手放在肚子上,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后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礼城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加盖了人民法院的印章,扫描件发到顾诚的邮箱。顾诚在书房里打印出来,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站在打印机旁边看了一遍,然后拿着那份文件下楼。

  顾也在客厅。她看着顾诚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从肚子上移到了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收紧。

  顾诚把文件递给她。她接过去,一页一页翻。调解书,离婚。她和于诺的婚姻关系,自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解除。她看了两遍,然后把文件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大哥知道了?”她问。

  “刚给他打了电话。他在机场了,晚上的航班过来。”

  顾也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于诺知不知道,他当然知道。周律师那边立案之后,法院的文书同时寄给了于诺在礼城的住址。他没有提出异议,没有申请延期,没有委托律师出庭。他签了调解协议。法律程序的每一个环节他都在配合,像一个签了合同之后按约履行的交易对手。不拖延,不刁难,不附加任何条件。

  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用手掌按了按纸张的边缘,让它平整地铺在那里。

  “今天几号?”她问。

  “十月二十三。”

  孩子的生日是十月二十四日。

  凌晨三点,顾也被一阵从未体验过的疼痛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假性宫缩的发紧发硬,是从腰骶骨深处向外扩散的、像有人用钝器从内部敲击她的骨盆。她睁开眼睛,黑暗中天花板的轮廓在旋转。她伸手摸向床边,于诺不在。他已经搬去客房住了,从她递交离婚起诉的那天起,他没再进过主卧。她没有叫他,咬着嘴唇等了十分钟,疼痛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密。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拨了顾诚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声音清醒得像没睡过。

  “二哥。我要生了。”

  顾诚从客房跑出来的时候,于诺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着,光着脚。他听见了顾也打给顾诚的电话,主卧和客房只隔着一道墙,隔音没那么好。他没有冲进去,站在走廊里等顾诚出来。

  “叫救护车还是开车送?”顾诚问。

  “开车。”于诺说。他没有看顾诚,已经转身下楼去开车了。

  顾诚走进主卧。顾也已经坐起来了,手撑着床垫,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她在调整呼吸,一下一下,很稳。

  “二哥,你扶我一下。”

  顾诚扶着她下楼。她走得很慢,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等一波宫缩过去。于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他站在车门边上,没有伸手扶她。顾诚扶着她坐进车里,她躺下去,腿托升起来。

  于诺关上电动门,坐进驾驶座。顾诚从另一侧上车。车子驶向医院,凌晨的纽约街道空旷,红灯的时候于诺停下来,顾也的呼吸声从后座传来,急促但克制。

  他在每一个红灯前都会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躺在座椅里,手搭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头发散在枕面上,额头有汗。他从没见她这么疼过。

  到了医院急诊,护士推来轮椅。顾诚扶她坐上去,于诺去办入院手续。他的信用卡还在,她的保险还在,她还没有把婚内这些琐碎的事情切割干净。他站在前台填表,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字迹比平时潦草。

  天还没亮,产房在三楼。于诺的父母是上午到的,从酒店直接过来。白女士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很淡,但能看出精心修饰过。她站在产房外的走廊里,没有要求进去。于诺的父亲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说话,也不坐下。穆金给他们送了两杯咖啡,白女士接过去,握在手里,没喝。

  顾言澈是中午之前到的。他从机场直接过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系得很紧,没有松开过。他走到产房门口,没有敲门,只是在走廊里站着。顾诚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进去了吗?”顾言澈问。

  “还没。开了五指了。医生说还要等。”

  顾言澈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拧上。他看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没有说话。他想起顾也出生那天,他站在产房外面,也是这样的门,这样漫长的等待。那时候他十二岁,顾诚十岁,他们站在走廊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现在他四十二岁,他的妹妹躺在里面,生她的孩子。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门口等。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白女士坐在长椅上,腰背挺得很直,像在参加一个不能松懈的仪式。于诺的父亲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穆金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于诺在产房里。

  顾也同意他进来的。不是她要求的,是护士问“丈夫要不要陪产”,她没有说“不”。他换了隔离衣,坐在产床旁边的椅子上,和她的头平齐。她躺在那里,头发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她没有看他,目光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

  宫缩来的时候她的身体会本能地蜷缩,但肚子太大了,蜷不起来,只能攥紧床单。她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于诺把手伸过去,放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她没有推开,也没有握住。他的手就放在那里。

  整个产程持续了很久。双胎顺产,在纽约的大医院里不算罕见,但对产妇的身体是极大的考验。第一个孩子出来的时候,顾也的声音被产房的墙壁吸走了大半,于诺只听见一个短促的、被压住的闷响。然后是婴儿的啼哭,嘹亮的,连续的,像一根针从产房的这一头穿到那一头。

  “男孩。”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浑身是血的小东西放在顾也的胸口。她没有哭。她低头看着他,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于诺坐在旁边,看着那个小东西,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嘴唇。他的眼眶红了。

  第二个孩子来得比第一个快。十五分钟后,另一声啼哭在产房里响起。

  “男孩。”

  护士把第二个孩子放在顾也的另一侧。两个小东西并排趴在她胸口,像两只蜷缩的、刚从另一个世界漂流过来的小兽。她双手环着他们。她没有抬头看于诺,但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的,沿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是为自己哭的,为这两个孩子哭,为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失去、所有的得到、所有的结束和开始哭。

  于诺坐在旁边,看着她流泪。他没有伸手去擦。他的手还放在她攥紧过的那只手旁边,但她的手已经松开了,放在孩子的背上,五指张开,覆盖着那两个小小的身体。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推着病床出来,顾也躺在上面,两个孩子并排睡在她身边的小床上,裹着白色的襁褓。走廊里的人站直了身体。白女士第一个走上来,俯身看着那两个小东西,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没有擦。于诺的父亲站在后面,只看了孙子一眼,就红了眼眶。

  顾诚和顾言澈没有挤到前面,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张病床从走廊这头推到那头,进了病房。

  于诺的父母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白女士一直坐在床边,握着顾也的手,没有说话。顾也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睁眼。于诺的父亲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走的时候,白女士俯身在顾也耳边说了句什么。顾也没有睁眼,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顾言澈和顾诚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他们每天上午来病房,下午回酒店处理工作。顾也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能下床走动了,能自己抱着孩子喂奶了,能坐起来吃完整顿饭了。她对顾言澈说“大哥,你回去吧,我没事了”。顾言澈说“等你们出院”。她没有再赶他。

  出院那天,于诺来接。他开的是雷克萨斯LM,第二排放了两个婴儿提篮。他把提篮从病房推到车上,扣好安全带,检查了三遍。顾也自己走出医院大门,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开衫,腹部已经空了,但皮肤还松弛着,走路的姿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坐进副驾,不是后排,她说不想和孩子挤在一起。于诺没有说什么。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医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强强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