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扶光听得一知半解:“我几年前也昏迷过几日,不曾梦见任何人和事。”
“天地浩渺,何所不有?”
譬如,她真的踏足过百年后的世界。
譬如,她爱上了江近楼。
月扶光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师姐,你真要嫁给江道友吗?”
“嗯!”叶沉璧说着便从袖中摸出一枚金灿灿的太虚令,“你瞧,我连聘礼都收了。”
月扶光定睛一看:“这……怎生像宗主令?”
四宗的宗主令,以不朽金铸成。
持之可掌护山大阵,可召长老法旨。
镇宗重宝,轻易见不到。
这话一入耳,叶沉璧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忙将令牌收回袖中,扯谎道:“不是宗主令,赤金……赤金做的。我图它好看,才收下的。”
“也是。”月扶光颔首,神色松了松,“江宗主才是一宗之主,江道友又岂会有宗主令。”
叶沉璧笑吟吟接话:“对啊,江宗主才有宗主令。”
正说话间,万道霞光自九天倾泻而下,一路漫洒入溪。水面碎光跳荡,晃得人睁不开眼。
叶沉璧眯了眯眼:“扶光,我该回去了。”
月扶光沉默片刻,忽而扯出一抹笑:“师姐,你先走,我想留在此处赏日落之景。”
“好。”
叶沉璧不疑有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耳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淡了。月扶光倔强地仰着头,不肯让泪落下来。
*
太阿城西,十竹小院。
朱门之内,夹道绿竹亭亭成荫。
风过处,万叶齐鸣,簌簌如春蚕食叶。
叶沉璧敛了剑光落进后院时,没瞧见江近楼的身影,反倒撞见了方见青。只见他一个人缩在墙角,手舞足蹈,口中更是念念有词。
她屏息凑近,才看清他指间夹着张黄符,原来是在作法念咒——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吞魔食鬼,横身饮风……急急如律令。”
每念完一遍咒语,他便燃一张符:“不管江近楼身子里藏的是哪路妖魔邪物,请诸天神佛、上古众神,务必尽快把这鬼物逼出来!”
咬牙说完,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朝着四方挨个下拜。
拜至叶沉璧跟前时,四目相对,他吓得大喊大叫:“你怎么来了?”
叶沉璧回道:“近楼说,这是他托你买的宅子。”
方见青震惊地捂住嘴,声音闷在指缝里飘出来:“他连这个秘密都告诉你了?”
叶沉璧左右看了看:“天公絮,他还没回来吗?”
本是随口一句寻常问话,方见青却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冷墙上,支支吾吾道:“你、你怎知……我欲自号‘天公絮’?”
叶沉璧眨了眨眼:“你如今还不叫天公絮这个名号?”
方见青整个人缩成一团:“我才想好,拢共不到五日。”
叶沉璧:“挺好听的,就叫这个吧。”
浮岚者,山间雾气飘浮之意。
天公絮者,山间云絮散漫之意。
的确是志同道合的一对活宝之名号。
方见青咬着唇:“近楼在东厢布置。”
叶沉璧转身便走:“那我走了,你慢慢求你的神,烧你的符纸。”
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扑通两声闷响。
她循声回过头,竟见方见青这厮直挺挺跪在地上,双手抓起脚边那口木箱中的符纸,就往天上撒:“诸天神佛!上古众神!急急如律令!”
知情者,知他在撒符作法。
不知情者,还当他在撒纸钱祭野鬼。
叶沉璧看着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忍不住腹诽道:“浮岚才是瞎了眼,得了失心疯。否则,她怎么会爱上天公絮这么个一无是处、神神叨叨的货色?”
自后院去东厢,不过二十余步的路。
叶沉璧大步流星走去东厢,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止于一扇窗外。
隔着半开的窗,她望进房中。
他正端坐在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红笺之上游走。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写罢寥寥几字,便要停笔凝神端详,反复斟酌字句才肯继续往下写。
但凡有一字不合心意,便换纸重写。
案上摊着不止一张红笺,旁边还压着几份旧稿,墨痕错落。
她看见他郑重又珍重地写下她的名字,写得又慢又端正,每一笔都好似在描摹什么珍宝。等他收了笔锋,她才屈起指节,笃笃敲了敲窗棂:“近楼,我回来了。”
江近楼抬起头,当即起身快步奔向窗边:“我写好婚书了。”
叶沉璧道:“我也同他们说清楚了。”
窗棂横在两人之间,他站在窗内,她立在窗外。
相视一笑,恍若隔世。
笑意还没从唇角散尽,他已探身出窗,一把将她拉近,倾身向前,吻住了她。
他吻得又深又急,带着半日未见的滚烫热切。
她不由自主仰起脸,双手攥着他的衣襟。
一吻落了唇,便再舍不得分开。
硌人的窗框抵在两人腰间,谁也没心思理会,谁也不肯先退后半步。
不知缠了多久,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呐喊——
“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四位宗主连夜拉大群开会。会议主题:关于江近楼与叶沉璧苏醒后,莫名其妙开始发疯的问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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