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吃完,小姨闻声来了,见他们俩这样,简直啼笑皆非。
“是不是像两个小叫花子?”林之行笑问。
“不是,”小姨也含笑,“是看你们两个情投意合。”
见她开玩笑,林之行先脸红了。虽说谈个恋爱不算什么,不过她上次和章屿明小姨见面时,还只是一位普通同事呢,和章屿明客客气气,哪像今天这样勾肩搭背。
来这里并没有明确目的,只因为两人时间都有限,又想找个悠闲的地方,而恰巧小姨最近在此,于是便来了。也没什么日程安排,只是在古城逛逛,吃这里驰名的豆腐与烧烤。那豆腐烤后外层酥脆,内里则软糯如同奶酪,妙不可言。
更有两人从没吃过的草芽,一种味道清新的水生植物,别处从没见过,也不便远途运输,这时恰好应季。
见两人在路边摊上吃得这样津津有味,小姨不由摇头,“想说让你们多休息休息,又怕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也太辛苦了。”
两人齐声,“习惯了。”
小姨也同林之行妈妈一样,很难按捺得住做长辈的心情,忽然问:“你们两个还好吗?”
两人相视一笑,知道家长心思都相似,想知道他们对将来是怎么打算的。
不过二人都决心先享受爱情。
小姨见他们笑而不答,又对林之行说:“明明有时候脾气固执,有些古怪,是不是?”
“目前还没发现。不过小姨既然这样说,我会做好心理准备。”林之行说。
“他哪些地方做得不好,之行,你告诉我。”
“到现在为止,”林之行抿嘴笑,“明明他很尊重我,处处周到,以我为重。”
章屿明凑过来,“缺点也说一说。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工作太拼,有时候不吃饭不睡觉。小姨你快批评他。”
章屿明在桌下偷偷抓她的手,小姨也只笑呵呵看他们。这几天恰逢多雨,不过都只是阵雨。一阵落雨后很快晴开,瞬间变为极可爱的干爽清凉的黄昏。微风泛起,如温柔的手,天空中浮动着羽翼般金色的薄云,坐在庭院里等着吃菌子,有一种非现实的感觉。
仿佛只有将彼此的手握一握,才从梦境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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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昆明机场暂时分手,章屿明直接飞深圳。一周之后,又匆匆来了北京。
他向来生活简单,出差总只带一只小登机箱。这次却带着一个巨大箱子,足有半人高,十分醒目。
“你是要去出一个月的长差,还是带了多少礼服要天天换?”林之行问。
章屿明任她揶揄,笑而不语。
这天恰好林之行晚上有应酬,只能让他先回去。结果这晚的饭吃得格外慢,要应付的对象废话格外多,格外喜欢挥斥方遒。林之行心急,却又不能离开,仍要一直优雅笑着,到最后脸颊都酸了。
总算回家,章屿明关着大灯在客厅看电影,她进门后画面暂停,屏幕上是平平无奇一个男人,赤脚躺在地毯上。
不过林之行也知道那是《大空头》。他的灵魂电影,她也看过数遍。
“这么晚,累不累?”他问。
她摇摇头。
他问过要不要接她一起回家,被她拒绝。她不想养成习惯。况且他这天飞了早班机,她猜他头一晚根本没睡好。
他于是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胸口。她也抱住他。两人停了这么一小会儿,直到她说:“让我先去洗漱,然后我们一起看Dr. Burry怎么大杀四方。”
《大空头》的主角Michael Burry,一名独眼的患有阿斯伯格症的前神经内科医生,在美国次贷危机这场人类现代金融史上最疯狂的泡沫前夜看穿假象,通过CDS做空房产市场,从而在金融风暴中大幅获益。在那一场声势浩大几乎与全世界为敌的对赌中,Michael Burry基金最终收益为489%。
不过在那之前,他先经历了许多地狱般的日子。此时屏幕上静止的图像,正是Michael Burry几乎被轧空的崩溃边缘。那是绝对的胜利和极致的孤独。
好在,人与人之间,没有必须在某个时限前必须平掉的仓位。爱情也不是一场多空博弈,或止损大逃亡。
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
林之行说完便去了洗手间,他也跟过来,“我牙刷放过来了。”
“你一直有专用牙刷的啊。”林之行说。
“有专用牙刷,和牙刷放过来,是不一样的。你不觉得?”
“幼稚之极。”
关于他那空前巨大的箱子的秘密,第二天就揭晓,林之行早上化好妆后去换衣服,在衣柜前大叫一声,“章屿明!”
只见她衣柜里挂了一排男士衬衫,甚至还有一套正装在列。
“您这是安营扎寨了?”林之行指着衣柜。
“对。”他倒大大方方,“你下次要不要带点衣服过去?”
“为什么?”
“就不用一直带来带去了。”
“谁说要去住了?真爱自说自话。”林之行笑他。
不过她想起那栋小小白房子,客厅长窗外是一个平台,可以放两把躺椅,一顶白色帆布阳伞,在阴影里读小说直至黄昏。抬眼便是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洋,微风中棕榈叶的手指,仿佛一整个夏天就可以这样过去。
她本来想说太快了,可想起那场景,不由有些神往,口中答允:“好。”
这时两人打扮停当准备出门,林之行每天出门前,习惯性在玄关的镜子照一照。这天第一次两人一起出门上班,也便拉他来照一照。
镜中人十分养眼,林之行穿一条炭灰色连衣裙,章屿明这天恰好也穿灰色正装,领带都整整齐齐。
“为什么今天穿这么漂亮,是要见人?”林之行戳戳他手臂。
章屿明拿过她手,挽进自己一只臂弯,“不见人,但情侣装比较好看。看,多养眼的一对。”
林之行指指脸颊,表示这话肉麻得牙酸。
打开门,只觉一阵干爽微凉的风灌入,两人手挽手走出去。这是一个天高气朗的日子,明丽清脆,天空湛蓝,太阳晒得面庞微微发烫,鸽子带着哨音低空飞过。
又长又苦的冬天已经过去。
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一起出门,一起到公司。两个人都习惯早,因此到公司时写字楼大堂和电梯里都没什么人。电梯先停在林之行这层,两人轻轻亲一下,她便先下去,已要从电梯厅转入走廊,却听章屿明在身后喊:“林之行!”
她转身,见他从电梯探出头来。
“怎么?”
“对了,今晚回家吃饭吗?”章屿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