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运气罢了。”上官静摇摇头:“装个傻而已,跟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只能算是幼儿园难度。”
“什么园?”上官鸳一愣。
“没什么啦,”上官静笑眯眯地朝她招手:“快来坐下,总在风口里站着干什么。你今儿怎地又得空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跟二叔母说,让她给你准备些你爱吃的东西。”
“我娘现在哪里顾得上我。”上官鸳摇摇头:“今日大奠,恐怕晚上都回不来。”
“所以我才奇怪嘛!”上官静答道:“你今儿怎么过来了,你们家可是二皇子妻族,家里不忙吗?三天两头的回娘家,你婆家人会不会说你。”
“忙也忙不到我头上。”上官鸳答道:“他们现在巴不得我更闲一点,好得空多回回娘家呢!苏家眼下迫切想要修好的可不仅是你,还有大伯。大伯这次护驾立了大功,外头都在传,说是皇子大丧过后,要升呢!”
“我看可不一定。”冯老头摇摇头,没有多解释。但上官静却明白他的意思。淮阳王谋反这事儿,武定侯屁股可不大干净,就算他将所有与淮阳王勾连的人证物证都毁灭干净,那也只是让人抓不住实证而已。
没证据,不代表不怀疑。
比如莫晨锋,之前当着长公主的面提起武定侯时,态度就很微妙。满朝文武中总的聪明人又不止莫晨锋一个,觉得武定侯可疑的人,也不会仅仅有莫晨锋一个。
等到淮阳王一案开审,说不准就有人跳出来弹劾武定侯了。
“也对。”上官静点点头:“而且他还能往哪升去?”
“大伯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上官鸳却笑了:“因为景珩,苏家和上官家将来势必是盟友。你猜苏家希不希望咱们武定侯府势大?”
这还用说嘛!现阶段苏家肯定是希望武定侯府好好的,可以与他们通力合作,全力护持萧景珩。
“外头这些流言纷纷不是重点。”冯老头捏着一颗瓜子摇头晃脑:“我说不一定,主要是因为皇上。你们想想,之前皇上对林太尉是什么态度。正因为武定侯是景珩的老丈人,我反倒觉得,皇上兴许会压一压他的势力。”
“爱咋样咋样。”上官静一脸无所谓:“他……”
上官静话正说到一半,突然守在院门口的丫鬟匆匆跑进来了。她以前的丫鬟们还都在淮阳王府扣押呢,身边只有映霞和陈嬷嬷,还有之前上官鸳借给她的兰芯。
回家之后,武定侯夫人又给她安排了不少下人,但这些人上官静可不敢放心用,因此冯先生在的时候,还是只有映霞她们几个在,其他人都被打发得远远的。
“二小姐,四小姐,”丫鬟朝上官鸳和上官静露出了甜甜的笑脸:“三少爷过来了。”
“知道了,”上官静点点头:“你去吩咐厨房,做几样点心过来,要二姐姐平日里爱吃的,我要招待二姐姐,千万精心一点,你们几个亲自去厨房盯着。”
丫鬟答应着离开,她前脚刚走,后脚上官沐云就进来了。
“三哥今儿也难得在家,”上官静笑了:“刚好赶上二姐姐回娘家,快来坐下。”
“刑部大牢出事了。”上官沐云没回答上官静,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听说前淮阳王府长史孙书德在狱中大骂皇上,哭奠淮阳王,狱卒们吓得去堵他的嘴,却不小心下手重了,将人给捂死了。”
孙书德死了?上官静一愣。
“三哥哥从哪听的消息?”上官鸳问道:“这消息真吗?”
“是真的。”上官沐云点点头:“青云应该也知道。我们有个同榜,是刑部侍郎的侄子。”
第202章 “早点开始操心没大错”
上官沐云提起的同榜,上官鸳也是知道的:“是吴翰林吧?我知道的。这人与我夫君也熟悉。而且刑部的吴侍郎其实是祖父的学生,与我公公有同窗之谊,吴家与苏家走得很近。我听我夫君说过,吴翰林之前还凭着吴侍郎的面子,在苏家上过一段时间的族学呢。”
“哦?”冯老头嘴角一翘:“看来这吴家和苏家关系还真的不错。苏家号称京中第一的诗礼大族,出过三代帝师,你们苏家族学可是能请动大周最出名的鸿儒去讲学的,哪一家的族学能有这个面子?京里除了宗室子弟读书的御书苑,哪家书院还能比得上苏氏自家子弟读书的族学书院。旁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这苏氏族学,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去的。若是只凭关系面子就能进,怕是京中勋贵人人都想将自己的儿子塞去读两年书。”
“难进吴翰林不也进了吗?不是凭关系又是什么?”上官静好奇地问道:“而且您老人家不是常说,苏大学士为人八面玲珑,这样的顺水人情怕是做的不少吧?”
“非也!”冯老头竖起一根手指微微晃了晃:“苏老头精明得很。既然是苏氏的族学,自然是要优先保证苏氏子弟。若是他随随便便答应了让旁人家的子弟去读书,他苏氏子弟又如何一代代在科举中脱颖而出,保持巨大优势?你猜林太尉或是陈丞相去跟他说,想让自家子侄去苏家读书,他肯不肯?”
“这样说来,吴家和苏家还真关系很铁啊!”上官静摸摸下巴,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冯老头:“我说冯先生,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您老人家怎么还跟我们藏着掖着啊?”
“啥?”冯老头捡起桌上的瓜子朝上官静脑袋上丢去:“老夫藏什么了?为你们这俩不省心的破孩子,老夫已经够殚精竭虑了,你还想怎样。”
“我就是觉得,冯先生您老人家似乎对苏大学士和苏家非常熟悉。”上官静答道:“好多事,我家二姐姐都不知道呢,您老人家倒是清清楚楚。”
“哼!”冯老头将头扭到一边,不高兴地咕哝了几句,上官静没太听清,但听起来不像啥好话的样子。
“冯先生以前认识祖父吧?”上官鸳也很好奇地问道:“像您学问这样高的人,很少见呢!”
“是啊!”上官沐云也点点头:“冯先生的学问和见识,可比以前爹特意请来给我讲学的那几位大儒强远了。依着您的水平,再怎样都不该只是个闺塾先生的。”
“闺塾先生怎么了?”冯老头不高兴地答道:“静儿小两口都是我教的,景珩和静儿以后是什么身份?老夫一口气教出了帝后二人,也不比三朝帝师差什么。再说了,老夫不屑于苏平那种人为伍,做闺塾先生好得很。”
“您老人家就是嘴硬。”最了解冯先生的上官静撇撇嘴:“您的学问,考科举走仕途绰绰有余,您这人一贯离经叛道,当年说不准哪里想不开,非跟一般读书人所走的寻常路拧着来。”
“呵!”冯老头发出不屑冷笑:“老夫哪里是想不开,而是想的太开才没走那条路。学问高又如何,考上了又如何?你打眼往朝中看看,满朝文武中,氏族子弟有多少,寒门士子又有几何?问问你哥哥,他这一榜的上榜进士,有多少世家子弟,又有多少出身寒门,寒门子弟现在都到哪去了?”
“哥哥是在京里考的,自然世家子弟多些。”上官静答道:“若是回乡应试,同榜中的寒门士子应当是不少的。”
“是不少,但又如何?”冯老头答道:“最后考出来的有多少好,混出来的又有多少?老夫当年若是走了这条路,现在该在哪里,你知道吗?”
冯老头的话,让上官静有些发愣。关于科举的事,她之前还真没仔细想过。因为她是个女人,反正也不用考科举,而她相公又是个宗室,虽然萧景珩年幼时曾经将科举作为目标,但长大了也没提过,因为知道不可能。
因此若不是今日和冯老头讨论,上官静还真不知道,大周朝的科举制度,与她之前的认知相差很远。
上官静对于科举的那些知识,都是来源于以前在现代社会上学时候的历史课,其实她的了解也很浅薄,不过她倒是知道,科举制度已经是封建时代所能采取的最公平的人才选拔形式了,因为科举制度的存在,提供了中下层阶级的上升途径,因此她以前生活的世界里,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阶级固化都没有那么严重。
但今天冯老头的话,和上官静以前对于科举的认知有很大的偏差。原来,她生活的这个大周朝,考科举不像她之前所了解的那样吗?原来大周朝就算是有科举制度,但是阶级固化也很严重吗?不过这也正常。这个萧家为皇的大周朝,她又没在自己以前所学的历史上见过,有所不同也是正常的。
而且冯先生说的没错啊!就她自己知道的几位朝中高官,还真的都是世家大族出身,没听说谁是寒门士子出身的。包括他们武定侯府,在武定侯崛起前,算是个京中二流的世族,家中也是代代有人为官,她的哥哥们起点也真的是比普通的年轻士子高了不少,从小家里就有能力聘了有名的大儒来讲学,就算是跟人一起考科举,这也是占了不少便宜吧?
“这事儿,回头我要跟景珩讨论讨论。”上官静沉默许久之后,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倒让冯老头还有上官沐云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