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安溪候这次真的翻了船,丞相一脉可谓元气大伤,陈丞相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发生而什么都不做。
因此陈丞相先打发了人将在衙门的陈齐禹叫了回来,仔细叮嘱了几句。
而他自己则立刻换了衣服准备进宫去见皇上。眼下也只能从皇上那边入手,晓以利害,让皇上明白,若是此时安溪候倒台,朝中形势剧变,恐怕会引起失衡。
再让陈齐禹从太子那边下手,侧面劝太子不要干涉这件事。陈丞相知道东宫与陈皇后的龃龉,因此在这件事上,他对东宫的态度没太高的期望,只希望太子不干涉就好,
然而还没等陈丞相出门,陈家的管事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也顾不上避讳家中女眷,气喘吁吁的向陈丞相回报,说工部尚书大人到了,神色焦急,据说有要紧事必须当面向丞相大人请示。
陈丞相脚步一顿,立刻叫上两个儿子和陈齐禹一齐往前院书房而去。工部尚书这样找过来,必然是有大事。
安溪候在刑部,拖个一时半刻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但工部那边就说不定了,因此陈丞相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先顾着工部尚书。
安溪候夫人自然想要父亲先顾着自己的丈夫,然而这些事上,她一个女人总是没有发言权,也只能焦心的带着孩子们留在后宅傻等。
工部尚书是另一个焦心的人。邓文韶亲自在工部监督账目,作为有经验的财务人员,想在工程账目上找点猫腻还是容易的。邓文韶蹲了这么久,早就暗中悄咪咪的收集了不少证据,早就等着卡点出手了。
人人都知道邓文韶是东宫的人,因此他也没避讳,直接正大光明的写了个奏疏,交去了东宫,然后又假装走漏消息,让工部的人知道。
但工部尚书得知一切的时候,早就晚了啊!奏疏已经到了太子手中,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邓文韶做这样的事,就是处于太子的授意,说不准不到明天,奏疏就能出现在皇上的御案上。
而皇上最近正因为修三清殿和丹宫被阻拦的事,对工部不满,正愁没个好借口借题发挥呢!若是这奏疏真的送到皇上手中,就算是陈丞相,也拦不住皇上发难。
这对于陈相一脉来说,可真是雪上加霜的坏消息!前有狼,后有虎,但又不能引狼拒虎,简直是蜡烛两头烧,无论怎么想都是个死局。
对于陈丞相来说,手握重权的工部尚书显然比亲女婿安溪候在朝中的地位更加重要,他不能放弃工部的势力,因此安溪候的事,这几乎是不需要花费时间就能做出的决定,安溪候的事,先往后放一放。
尚未离开家的陈齐禹立刻得到了新命令,他需要尽快回东宫,想办法拖住太子,至少让这份奏疏在今日之内不要出现在皇上的御案上。
“记住,尽力争取林思行的支持。”陈齐禹出门前陈丞相还在殷切叮嘱。
“祖父放心。”陈齐禹十分沉稳地点头做了保证。
陈齐禹是真的稳得住。毕竟那份奏疏太子也没打算今天就往皇上手里递。
其实在东宫的人眼中,无论什么奏疏,是不是往皇上手里递送,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控制朝政的早就已经是太子和太子妃了,皇上现在,不就是个牵制注意力的靶子兼专门盖印的专业图章工人嘛!需要用玉玺的时候才找他呢!
陈齐禹答应了自家祖父之后,就立刻离家去了东宫,当然是不慌不忙。毕竟走一步算十步的太子妃娘娘,已经将后续行动安排好了。
这一次邓文韶卡点冒头,也不是为了立刻将工部尚书搞下台,而是为了刑部王尚书下一步的行动铺路。
陈齐禹回东宫两个时辰后,陈丞相得到了确定的消息,自家孙子果然能力不俗,“行动顺利”。
他得到了林思行的支持,又想办法“劝”太子暂时不要将邓文韶的奏疏送去御书房。不仅如此,假装二五仔的陈齐禹,还“想办法”看到了邓文韶的奏疏,将其中的重点内容默写下来,派了个小内监暗中送去了给陈丞相。
送去的内容当然都是东宫提前准备好的,工部尚书看到之后大喜过望,立刻开始按照陈齐禹送出的纸条毁灭证据。
但毁灭证据只是第一步,陈丞相知道,要保住工部尚书,在朝堂上还有场硬仗要打,他必须提前联络自己人才行。
就在陈丞相忙碌时,又有人连夜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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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天价胭脂案多单调,东宫小两口的风格,通常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搞事情越大越妙。
感谢云卿卿、霹雳木、全城热恋oo的每日小鱼干!!
第677章 二五仔联盟
原本陈丞相只想竭尽所能稳定形势,他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什么意外之喜,毕竟朝堂上就是这样,许多人都巴不得看着他这一派倒霉。
然而陈丞相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这样巧,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看到了峰回路转的可能。
这一线光明是王尚书带来的。
他一到丞相府,就要求与丞相密谈,陈丞相虽意外,但他清楚,这个节骨眼上,若不是重要事,王尚书不会如此着急上门,因此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尚书老王:鸡冻!终于到我的戏份了!!)
“丞相大人看看这个。”王尚书在进了丞相书房之后,先掏出一份卷宗交给了陈丞相。
这份卷宗不是别的,正是王尚书最近努力在调查的,关于苏平的陈年科举舞弊案。
毕竟是有丰富朝堂经验的老狐狸,陈丞相脸上并未露出逮住对手小尾巴的惊喜表情,反而眉头一蹙,态度十分谨慎地问道:“你怎么想起查这些?”
“前些日子因为朝堂混乱,我们刑部也难免受影响,几个大案都停摆,”王尚书不疾不徐地开始了他的表演:“臣十分着急,想请太子出面稳定朝局,因而连续几日拜访东宫,却毫无结果,太子总是避重就轻的推脱,不愿意出面。大人可还记得这回事。”
记得,当然记得。老王前段时间追着太子跑,满朝堂都知道。
陈丞相朝王尚书点点头,他心里有数,为何王尚书当时会病急乱投医的找上东宫。
毕竟王尚书最开始找上的,其实是陈丞相,而陈丞相当时为了派系利益,却不愿立刻出这个面,想等一等,以确保利益最大化。
不过王尚书很显然十分有眼力价,他就没提这茬,而是继续说道:“说起来,此事还要感谢陈侍郎。”
“齐禹?”陈丞相一愣:“我怎地没听他提过此事。”
“大人恕罪。”王尚书连忙装出一副惭愧模样:“此事是下官让陈侍郎暂时不要惊动旁人的。您听我说,他是这么回事……”
要说凭空捏造剧本,东宫称第二的话,那满大周朝也没人敢称第一。
因此陈丞相从王尚书口中,听到了这样一个逻辑圆满的小故事。
在王尚书的故事中,他因为朝中事务,接连拜访东宫,不止一次与东宫诸位谋臣讨论过朝中形势,希望东宫幕僚能够帮助他一起说服太子出面稳定朝局。
就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东宫资历最老、最受太子殿下信任的谋臣之一冯先生。
然而在接触过程中,王尚书发现了冯先生似乎对大学士苏平十分抵触且反感。做刑官久了,王尚书难免有些多疑,冯先生对苏平的抵触自然会让王尚书犯嘀咕。
毕竟常理上而言,苏大学士是太子血缘上的外祖,苏家与东宫属于断不开的天然利益共同体,有什么原因能让太子的重要谋臣,与太子外祖产生如此眼中的龃龉呢?
王尚书认为,这个理由不可忽视。
但是就他本人的身份而言,自己去询问冯先生究竟为何如此,肯定是得不到答案的。毕竟他是丞相一脉的官员,东宫谋臣尤其是冯先生这种经验老道的幕僚是不可能信任他的。
因此心有疑惑的王尚书思来想去,将这件事拜托给了东宫幕僚团队中的陈齐禹。
出于老刑官的敏感,王尚书直觉冯先生和苏大学士之间的恩怨一定不小,说不定有可利用之处。因此为保万无一失,也为了不打草惊蛇,王尚书特意谨慎地叮嘱了陈齐禹,让他在没打听出结果之前,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而陈齐禹果然十分靠得住。他在东宫混得不错,日渐受信任,与冯先生的关系相处得算是挺好。因此一段时日之后,陈齐禹终于找到机会,拐弯抹角地打听了消息。
冯先生这样的老江湖,当然不会对陈齐禹知无不言。他只是偶尔在某次与陈齐禹喝酒时含混不清地透露过,他与苏平是同榜进士。
陈齐禹是个聪明人,联想到他在东宫时,总能听到冯先生对苏平的学问见识表示出不屑,也听说过类似于“欺世盗名”之类的话。
机敏又细心的陈齐禹立刻将这些都联系了起来,找了个机会告诉王尚书,又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苏平当年是否是个欺世盗名的状元,因此才让同榜进士如此不屑,时隔多年依然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