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稍等。”陈齐禹连忙拦住了陈丞相,他脸上也挂着担忧焦急的神色:“我从东宫离开之前,冯先生大约是看在我们最近合作的份上,提点了我一句。他说皇上在气头上,陈家还是收收手脚,还是韬光养晦为妙。”
一听这话,陈丞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收收手脚……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他今日派了陈家暗卫入宫联系女儿,女儿就立刻出事了,难不成皇上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这样说,皇上这是在通过对女儿的态度,来敲打陈家啊!他就说,夺权,入冷宫,但却并未废位,这态度太微妙了。
看样子皇上还不想废后啊!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入宫为女儿求情,恐怕会火上浇油。
陈丞相默默转身,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陈齐禹这头给了陈丞相一个十分圆满的说法,那头上官静已经安排人将“旁证”送回去了。
这“旁证”不是别的,正是在未央宫住了不少日子的前安溪候嫡女周小姐。
周小姐今日经历了一整日的惊吓,先是跟着姨母被封在未央宫内,接着又是亲自见证了姨母被押入冷宫,她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了。
在宫中,知道的越多越不是什么好事,因此陈皇后入冷宫之前,并未给侄女和外甥女交底,只告诉她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而陈皇后入冷宫之后,未央宫的宫人几乎都被押往明刑狱待审,偌大的未央宫一下子空了下来,就剩下陈采女和周小姐表姐妹两人,倒是没有人主动来动她们姐妹俩。
但未央宫空了,姐妹俩反倒更加不知所措了。
陈采女以前不幸成为皇后和太后斗争中的炮灰,被皇太后亲口罚了幽居掖庭,是陈皇后硬将她保下来,以皇后亲自看守禁足的名义保护在未央宫。
打那之后,陈采女再也没离开过未央宫,她在后宫也早没了其他住处,陈皇后突然入了冷宫,陈采女真是连个去处都没有,她总不能跟到冷宫去吧?就算她想去,旁人也不允许啊!
比她略好一点的是周小姐,起码她还能离宫回家。只是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也没谁有心思搭理她。
“别慌。”陈采女自己已经慌得不行了,但还是努力安慰被吓得直哭的表妹:“等会儿我带你去一趟尚仪局,请典赞安排你出宫。”
然而其实也不是没人惦记这姐妹俩。
比如太子妃就惦记,作为小气鬼代表,上官静是不可能浪费任何资源的。不过作为幕后老板,上官静也不可能亲自露面去安置这两个姑娘。
因此还没等这姐妹俩跨出宫门,皇上身边的贴身内监何宝贵就来了。
从陈采女入宫起,何宝贵就在皇上身边伺候,他很机灵,这些年混得不错,早就混上了一等内监,除了在师父齐正荣面前需要低头以外,平日在外,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内监了。
因此他亲自过来安置陈采女和周小姐,陈采女毫不怀疑是皇上的命令。
陈采女被安排在了普通采女的居处,何宝贵还按照采女的标准,给她派了个三等小宫女做贴身侍女。
当然了,这人也不是随随便便选的,而是东宫安排的。
而周小姐这边,则被何宝贵亲自送到了尚仪局,交代给典赞,让典赞好好安排将人送回丞相府。
何宝贵亲自交代的,典赞当然不敢怠慢,因此立刻就安排了车马,还安排了两个小内监陪着周小姐回去。
上官静是卡着点让周小姐回去的,她到丞相府的时候,刚好陈齐禹回家不久,但时间上,也足够陈齐禹做铺垫了。
周小姐一回家,陈丞相就得到了消息,他立刻和陈齐禹一起往后宅去,想要问问外孙女,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755章 背锅的人
陈丞相和陈齐禹到后宅的时候,女眷们已经得知噩耗,哭成一团了。
然而被陈丞相寄予厚望,希望能提供些内幕消息的周小姐,却是个十足的废物,除了跟着大家一起哭之外,简直没有一点用处,任何有价值的消息都提供不了。
她唯一能证明的就是,的确是莫晨锋以捉拿刺客为名带人围了未央宫,也的确是莫晨锋亲自带人往未央宫收缴了陈皇后的凤印和令牌。
周小姐告诉陈丞相,一开始封宫,陈皇后曾经试图派人联系太医院院首,送一张药方,但可惜失败了。
陈丞相还知道了,陈皇后入冷宫之前,正在宫中照顾皇太后的长公主去过一趟,和陈皇后关起门来不知说了些什么。
莫晨锋则在宣旨收缴凤印之前,将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押来了未央宫,问陈皇后认不认识,陈皇后没有回答。
此外就是,陈皇后被收缴凤印的时候,并没有试图反抗。而眼下未央宫所有宫女内监,都被押往明刑狱受审,这事儿似乎还没完。
从周小姐提供的信息来看,陈丞相也只能推导出两个结果:
其一,的确是皇上下令对陈皇后动手的。而皇上应当是早有预谋,今日这一局如此缜密,看样子已经准备良久。陈丞相联想到他这几日接连几次求见皇上都被拒绝,不由觉得这也是皇上刻意避而不见。
其二,他在宫中的暗线和布局,有一部分肯定是暴露了,陈家派去宫中的暗探肯定也已经落到了皇上的手中。而女儿不做反抗,应该是打着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打算。
而这两个结果,恰好与陈齐禹之前所提供的消息相互印证,让陈丞相深信不疑。
上官静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对于她来说,老色批皇上既然还继续坐在皇位上,那肯定就还得有点用,也不能光当个吉祥物。比如适时背个黑锅神马哒,很适合他。
而差不多的信息,在同一时间也被转达给了苏大学士,苏大学士同样深信不疑,他甚至觉得,皇上选在这个时候对陈皇后动手,是别有深意。
都是外戚,此消彼长,兴许是皇上有心打压陈氏,好给苏氏更多空间?而陈皇后只入冷宫没被废位,也很是皇上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林贵妃不就如此嘛!皇上借林贵妃敲打了林太尉,眼下又使出一模一样的手段来敲打陈家。这对他们苏家来说……应当是好事啊!
苏大学士觉得,他应该体察上意,主动配合一下皇上,一则这么好的机会不可错过,二则也是为了转移一下朝臣们的注意力,毕竟今日开始在京中发酵的流言,让苏家苦不堪言,想要弹压,却又找不到源头。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个更耸人听闻的流言,将苏大学士涉嫌舞弊的消息压下去。
因此苏大学士见过苏青云之后,思索了一阵子,立刻叫来了自己的儿孙们。
然后第二日一大早,好不容易赶上皇上如常来上朝,御史大夫立刻抓住机会上奏,说天价胭脂案已有进展,希望能提审宫中尚服局的上上下下的管事。
皇上还没开口,站在群臣前列的太子就立刻做主答应了御史大夫的要求。
而在萧景珩自己做主答应之后,才像是刚想起该征求皇上意见似的回头,找补一样地问了一句:“父皇觉得呢?”
皇上觉得很气,可也只能憋着,毕竟他的确想答应来着,只是被混账儿子给抢了先。
“嗯!”他冷着脸点了点头。然而在场群臣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皇上这张冷脸是摆给太子看的。
陈皇后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大家都觉得皇上这应当是摆脸色给陈家。
陈丞相黑着脸,但他眼下刚有把柄落在“皇上”手中,并不敢继续触怒皇上,否则岂不浪费了女儿的一片苦心?
正是因为心有芥蒂,今日陈丞相在早朝上收敛了不少,但丞相一派反倒更加咬着苏大学士不放,早朝时两派吵得热闹,皇上听了一阵子觉得十分心烦,又开始觉得,还是在玉真观和小宝贝上官鸾相依相伴比较让人开心。
他怨念地瞪了萧景珩一眼,心想既然这混小子这么喜欢揽权,那就干脆多干点事儿呗。
兴许是精神胜利法真的有用,产生了这个想法之后,皇上还真的心情好转了一些,他十分痛快地将苏大学士和陈丞相一脉的所有纠纷都甩给了萧景珩,并且暗搓搓地产生了些“累死你活该”的想法。
若是让上官静和萧景珩知道了他的真实想法,大约又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毕竟脑回路实在是太清奇,正常人追不上!
这一日散朝后,京中除了苏大学士舞弊的流言之外,又添了一条更加耸人听闻的流言,说是丞相府通过陈皇后操控宫中六尚局,与皇商勾结,中饱私囊。
更有耸人听闻的传言说,每年宫中花费至少有一半多,通过内幕交易流到了丞相府。
这流言一听就很夸张,但架不住越耸人听闻的流言,越流传的快啊!很快就衍生出了许多个版本,传遍了京中每一个角落,逐渐开始取代昨日的舞弊案,成为京中街头巷尾第一热门小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