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探错的。
他这灵脉微弱到几乎没有什么起伏，显然就是一副将死的脉象。
天罚会让神陨吗？
并不会。
沈云鸢猛地扣上他的脉搏，再三确认之后，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怎么会？阿昭你的灵脉怎么会变成这样？”沈云鸢红着眼睛看着他，“你究竟做了什么？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谢昭只觉得喉间弥漫上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咽不下，也挥之不去。
对于死亡，他从未恐惧过。
其实他早就该死了。
他应当同师姐一起，死在那场大战之中。
是天道一直在阻止。
死亡即重生，这是天道给他的警示。
但那又怎么样，只要他想死，没人能阻止得了他，哪怕是那所谓的天道。
没有师姐的世界，对他来说活着只是一种折磨。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将死的路上，还能再一次见到师姐。
是的，他很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师姐会出现。
哪怕师姐再早些出现，他们至少也不会错过。
“阿昭阿昭……”
谢昭意识模糊间，看着眼前女人的脸逐渐模糊，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注意到了她脖颈处那一抹红痕。
他清楚知道，那是他在她脖颈上留下的一抹红痕。
但在他之前，有另一个男人在那个位置留下过痕迹。
饶是他亲手抹去了那个男人留下的痕迹，覆盖上了自己的，但他还是嫉妒的发狂。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陪在师姐的身边，而他却不行。
就因为他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吗？
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可他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他曾用过轮回盘，窥探过师姐原先的世界，比起刀光剑影的修真界，师姐真正所在的世界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他去不了她的世界，或许此刻在她的怀中死去，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师姐，你很爱那个男人对吧。”
此刻的沈云鸢还在担忧着他微弱不堪的灵脉，听着怀中谢昭这没头没尾的话，沈云鸢简直就是一头雾水。
“什么？什么男人？”
看啊，她真的很爱那个男人，哪怕是在他临死之时，她都不愿意告诉他真相。
沈云鸢被谢昭的这番话搞得一头雾水间，眼看着他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的灵脉更加微弱。
沈云鸢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谢昭，完全没有想到他如今会是一副将死之人的身体。
明明他还会活很久，她出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完全是个意外。
她也并未忘记过按照时间节点，他们未来会在几十年后再一次相见。
如今的他又怎么会是一副将死之躯。
沈云鸢抬手，渡了几丝灵力给他。
但对于将死的神来说，她的这些灵力只是杯水车薪。
沈云鸢苍白着脸给他渡着灵力，但依旧阻止不了他生命的流逝。
就在沈云鸢再一次想要给他渡灵力时，原本沉默不语的男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握住了她的手。
在握住他那冰冷至极的手，沈云鸢连同身体都跟着颤了一下。
*
对于谢昭，沈知徽是恨他的。
因为他曾经当着他的面，亲手杀了他的妹妹沈云鸢。
自妹妹死后，沈知徽也常常陷入悔恨，终究是他没有护好妹妹。
也正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妹妹，才让妹妹死在了谢昭剑下。
他确实是想要杀了谢昭。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心中万分是恨谢昭的，恨到恨不得杀了他替妹妹报仇。
可同时他也并未忘记，妹妹在临死之前，同他所说的话：“兄长，无论阿昭做了什么，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怪罪于他……”
那时是他迟钝，没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劲，好似在那时，她便已经知晓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命吗？
沈知徽原先是不信命的。
哪怕连同夜无咎对他说过，他的妹妹沈云鸢和谢昭之间的结局是天命如此，他也是不信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昭登上仙途后所做的那些所谓抗天命的疯事，也让他原本坚定不移的心也渐渐动摇。
“谢昭的命灯……快灭了。”
在夜无咎前来对他说这话时，正值雨夜。
漆黑的夜幕之下，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虽然谢昭早已经不是青玄宗的弟子，但是他的命灯却一直在宗门的内阁之中。
听着门外夜无咎这话，沈知徽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知道这些年谢昭为了违抗所谓天命，都做了些什么。
也知道谢昭为了赴死，这些年来都在精心谋划着。
最后，沈知徽还是和夜无咎一同来到了锁仙台，送谢昭最后一程。
锁仙台的雪很冷，刺骨的寒风剐蹭着皮肤，宛如刀扎。
他们二人只想着送谢昭最后一程，完全没有想到还能在锁仙台中，再遇故人。
“阿鸢？”
殿外的大雪还在下，而屋内却暖意十足。
守在榻前的沈云鸢闻声抬起头，一下子撞进了两道熟悉的眼眸。
沈知徽以为自己今生再也见不到他的妹妹，可万万没有想到，在多年后的锁仙台，他们兄妹二人竟然还能重逢。
“兄长。”
在兄妹二人相互对视的那一眼，在拥抱之前，彼此率先红了眼眶。
沈云鸢本以为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兄长，可没想到命运会让他们再一次重逢。
死去多年的妹妹如今就在他的眼前，沈知徽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是不是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可直到将妹妹抱住后，听着她那一声兄长，他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一切不是他的梦。
他的妹妹回来了！
“瘦了……”
沈知徽看着眼前的女子，早已经红了眼眶。
沈云鸢看着眼前的沈知徽同样红了眼眶，“兄长也是，多年不见，兄长也变了好多……”
“无咎师兄，你也是，好久不见。”
比起沈知徽的变化，夜无咎的变化更是让沈云鸢心惊。
原本他一头乌黑的长发，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变得花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夜无咎正高兴着沈云鸢能回来，可下一秒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变：
“糟了！”
第194章 番外：故人归（7）
谢昭作为天道之子，他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人。
自他出生起，天道便已经为他选好了命。
天道从不容许天命之人叛道，所以在沈云鸢死后，谢昭想都没想就决定自杀与她一同赴死。
可没想到等待他的不是死亡，而是一次次痛彻心扉的重生。
夜无咎：“对于寻常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之道，对他来说却是牢笼，所以在他发现他在这世间再也寻不到你时，他便决定去赴死。”
“赴死？”
“对，赴死。”夜无咎看向躺在床榻上将死的谢昭，对着沈云鸢一字一句道：
“因为他是天道之子，只要他是一天的天道之子，天道便不会让他死，所以他为了摘掉天道之子的这个头衔，这些年只做一件事——送天命。”
何为送天命，也称之为送气运。
天道之子之所以称之为天道之气，是因为整个世界的气运加身，若没了那些气运，又如何称得上为天道之子。
“这些年来，他一边甘愿待在锁仙台受天罚，一边以神之身份赠送气运，圆他人之夙愿。”
“饶是他是天命之子，一直赠送气运，也会有耗尽气运的那天……”
谢昭本就没了生的希望，只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将死之期即将到来之时，他所爱的师姐竟然会再一次回到修真界，再一次回到他的身边。
他本应该欢喜的，可偏偏就差那么一步，就差那么一步……
沈云鸢的心口突然弥漫上了一股难言的酸涩痛意，让她不由蹙了一下眉，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目光落在床榻上紧闭双眼的谢昭，她心中有一种预感，若是他今日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个时间节点，她会彻底失去他。
他不能死。
阿昭不能死。
他们在现代还有很好的未来，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沈云鸢：“我不会让他死的，绝对不会。”
神死后虽然不会入轮回，但是神魂会短暂停留在神墟。
“我要去神墟，将他带回来。”
在沈云鸢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旁的沈知徽第一反应便是不可。
“妹妹，从未有人进入过神墟，太危险了，更何况就算你想去，神墟的入口也并不是好找的。”
沈云鸢：“我知道，所以我想请无咎师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