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阿姨还没来得及动手，叔叔自告奋勇要帮忙，结果摔到池塘里去了，还是我下去捞的他……”
“……”
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晚星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怪不得爸爸晚饭时绝口不肯提裴砚……应该是觉得丢脸吧……
事实上，姜书遥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狼狈。
他不会水，胆子又小，在水里扑腾个不停，要不是裴砚小时候溺水溺出经验来，估计都捞不上来他……
程昕对着俩落汤鸡，什么火都发不出来，只能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让助理送了两套换洗衣服过来。
当然，裴砚也解释了果汁事件的事情。
得知少年脖颈处的牙印和痕迹全是自家崽崽啃出来的，姜书遥和程昕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那你的伤是怎么来的……”晚星问完，这才注意到裴砚家里一地狼藉。
除了啤酒罐、烟灰，还有花瓶、水杯碎片，就连电视屏幕都被砸碎了，像是有人闯进来摔了半天东西。
晚星瞪圆了眼睛：“你家里进小偷了吗？不对欸，哪有这么嚣张的小偷……”
小偷最多偷点东西，干嘛砸东西呢？
裴砚随口道：“有个女人……哦对就是我妈来了趟，她精神不太正常，发了会儿疯。”
他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所谓似的。
但眸底却浮起了躁郁阴鸷的气息，戾气深浓的令人不敢直视。
或许那个女人没骂错，他本质上和她没有什么区别。
一脉相称的疯子。
只是她发泄出来了，而他一直在克制，却早晚会有失控的那天。
晚星敏锐的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她樱唇动了动：“裴砚……”
“嗯？”
晚星凑近了点，去看他嘴角的伤口，鸦羽般浓黑的长睫毛扑闪扑闪，快要碰到裴砚的脸。
太近了……
裴砚喉结滚了滚，莫名觉得有点热。
“疼吗？”小姑娘声音软软的。
其实这点伤对裴砚根本不算什么，小时候他无数次受的伤都远比这一次重。
但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裴砚身体往后仰，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故意用轻佻痞气的口吻问：“干嘛？要给我呼呼吗？”
裴砚心猿意马的想，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其实还挺喜欢姜晚星的呼呼的……
下一秒，晚星扑进了裴砚的怀里。
在裴砚骤缩的眼瞳里，怀中的小姑娘忽然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令裴砚怔忪在了原地。
姜晚星……抱了他？
这梦可越来越荒唐了……
裴砚猛掐了下手心伤口，痛得他倒吸了口凉气。
居然不是梦！
姜晚星真的抱了他！！
“姜、晚、星。”裴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艰难挤出来的，低哑缓慢，“你还是让你姐或者你妈弄死我吧。”
还能给他个痛快。
不然……
他早晚得死在她手里。
后背突然被轻拍了两下，像哄孩子一般温柔轻柔的语气：
“裴砚，我、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我能想到的就是给你一个抱抱……
因为我每次难过的时候，天……咳，我家人都会给我一个抱抱的，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也……需要的吧？
我想告诉你，你还有我……”
砰砰砰……
裴砚脑海里这次都不是放烟花，简直是放鞭炮了。
她给了他一个抱抱，她还说你还有我……
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告白吗？这不就是喜欢吗？？
裴砚心跳加速，一颗少男心都要从小鹿乱撞变成小鹿撞出脑震荡……
下一秒就听到晚星补充了句：“你还有我这个好朋友！”
噼里啪啦。
少男心碎的稀里哗啦，碎片狠狠扎进心口上。
裴砚嘴角微抽，一字一句问：“你、把、我、当、好、朋、友？”
晚星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只有静静和微微两个朋友，你、你不介意的话，那我们也可以做好朋友……”
天道叔叔养她的魂魄这些年，她一直都没有朋友，晚星对交朋友这种充满了憧憬与向往。
我们也可以做好朋友……
可以做好朋友……
好朋友……
小刀咻咻咻一刀接一刀，全部扎在裴砚满目疮痍的心底。
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
姜晚星……好像对男女之间的感情，还停留在幼儿园的阶段。
换句更直接的话来说就是：
他把姜晚星当甜甜软软的小媳妇儿，姜晚星把他当幼儿园里一起流着鼻涕玩滑滑梯的好朋友……
呵……呵呵……呵呵呵……
“裴砚，你还好吗……你脸色好怎么这么难看……”晚星小心翼翼问道，“好像要死掉了一样……”
裴砚幽幽道：“你就当我死了吧。”
晚星：？
“吃席的时候，你记得坐小孩儿那桌。”
晚星：？？？
第80章 “这会儿知道怕了？”
裴砚面如死灰，心如止水。
晚星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从emo的情绪中走出来，小姑娘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裴砚是不是脑袋坏掉了啊？
她起身，去找药箱。
急救药箱也没逃过被摔的命运，各种常用药散落一地，晚星翻了半天，才捡到了需要的药品。
给裴砚的手和嘴角上了药，裴砚全程都很配合，一点儿都没有之前的娇气。
晚星还不懂某砚哥此时正在心碎中，抠出两颗消炎药：“喏，裴砚，吃药了。”
裴砚仰头吞下，连水都没喝。
晚星震惊：“你不嫌苦吗？”
殊不知，再苦也没有砚哥的心里苦……
晚星将剩下的药装回药盒，顺便看了眼保质期，然后发现……
这药已经过期一年多了。
晚星： (｡•́︿•̀｡)
她忐忑不安的仰起小脸，怯声怯气问：“裴砚……你有没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心愿……”
裴砚漆黑淡薄的眉眼恹恹的垂着：“嗯？”
晚星心虚的给他看了眼药盒包装：“刚才我给你吃的药好像过期了……”
裴砚倦懒懒：“应该死不了。”
“万一……”晚星不敢往下想，“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死了更好。”裴砚轻啧了声，“你姐肯定得开心的放炮。”
晚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小姑娘纠结了会儿，见裴砚似乎不想搭理人，她温声道：
“那、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家了……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来照顾你的。”
晚星吭哧吭哧努力的去爬窗户……
裴砚视线落在她脚上，蓦然顿住。
她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只，袜子也丢了，白皙小巧的脚冻得通红，还蹭有泥土和草叶……
裴砚低咒了声，将够了半天终于够到窗户的小笨蛋给抱了下来。
晚星：“欸欸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
下一秒，她感觉到少年温热干燥的大手，捏住了她的脚踝。
被触到的地方，像窜起一阵阵电流，晚星瑟缩了下，下意识想挣脱，却没逃出裴砚的桎梏。
裴砚嗓音低闷：“你鞋呢？”
“不知道在哪里卡住了，天太黑了，不过我会金蝉脱壳，厉害吧！”晚星自豪的说道。
下一秒，她神情凝住，呆呆地看着裴砚指腹轻蹭过她脚上的污泥……
“脏……”晚星觉得有点害羞，粉白圆润的脚趾蜷缩起来，“你不是有洁癖吗……”
裴砚一滞，须臾后，他喑着声道：“痊愈了。”
晚星傻乎乎问：“不治而愈，这就是医学奇迹吗？？”
“……”裴砚闭了闭眼，算了，和姜晚星这种小笨蛋计较什么。
她这都不是不解风情，她是连调.情是什么都不懂。
裴砚一言不发将晚星打横抱起，标准的公主抱。
晚星下意识抓紧他衬衫前襟，茫然问：“你干什么……”
“这会儿知道怕了？”裴砚用脚踢开浴室的门，“三更半夜跑到男人家里，姜晚星，你胆子挺肥啊，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晚星眨了眨眼，裴砚指的是什么？把她卖掉吗？
他才不会。
晚星小小声：“我相信你呀。”
裴砚步子迟疑了一秒，轻嗤：“我都不信我自己。”
他在浴缸前停下，抱着晚星坐在了边缘。
低头，小姑娘正仰脸看他，那双漂亮的星眸明璨清透，干净的像是云端之上的天空，不染尘埃。
她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睫毛轻轻眨动着。
真的是……对他一丝怀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