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太太签完单，神神秘秘地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举到秀珠面前。
“你看看，帅不帅？”
照片上是一个白人男性，三十岁左右，金发，蓝眼睛，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穿着西装，站在一艘游艇上，身后是蔚蓝的海面。
秀珠认真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挺帅的。”
史密斯太太满意地笑了，把手机收回去，拍了拍秀珠的手背。
“今晚和我一起去吃饭，我把他介绍给你。”
秀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史密斯太太——”
“我很少多管闲事，我是真心想帮你介绍的。”
秀珠看着地上那一堆购物袋，又看了看史密斯太太身后的两个保镖。
她硬着头皮点了头，就当陪她吃顿饭吧。
七点闭店，一路堵车。
秀珠坐在出租车后座，给史密斯太太打电话道歉。
史密斯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有些愤懑和失望：“照片是修图的！真人一点都不帅。要不是你已经在路上了，我都想让你别来了。”
秀珠惊讶了一下，随后安慰道史密斯太太：“没关系的，我不是颜控。”
“我是啊！我老公就是找的当初最帅的那个，其他更加有权有势的我都不要，我就喜欢他。”
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比自己相亲失败还要懊恼。
秀珠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史密斯太太就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过了十分钟，出租车停在餐厅门口。
秀珠一眼就看到了史密斯太太，她站在门口，玫红色的外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秀珠走过去，史密斯太太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一旁：“这个不帅。但你别灰心，我一定能给你物色到真正的帅哥。”
“没关系的，我接受能力还可以。”秀珠安慰她。
史密斯太太显然不愿意听，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就当真的来吃饭的，吃好喝好，别想太多。”
秀珠把嘴闭上了，点了点头。
餐厅里，那位被史密斯太太认为“不帅”的男生已经坐在那里了，见她们过来，站起来微微欠身。
秀珠看了一眼，确实不如照片好看，但也正常，就是普通人的长相。
对方比较腼腆，一顿饭吃下来，好像没有主动开口问过问题。
散场的时候，史密斯太太把秀珠拉到一边，眼睛亮晶晶的。
“我已经托朋友找了，这次我有经验了。我先去看，如果满意再通知你。”
秀珠觉得有点感动。
她一直以为史密斯太太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好用的销售顾问，但此刻她正在用全部的热情和资源，试图帮一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东方女孩找一个好对象。
虽然史密斯太太认为的好，仅仅是帅的意思。
“谢谢您。”秀珠真诚地感谢道。
史密斯太太拍了拍她的脸，坐进了那辆加长凯迪拉克。
秀珠站在路边，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发现这里距离One57只有七八条街，走回去只需要半个小时。
今晚月色还行，秀珠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北走。
路上人不多，大都匆匆忙忙。
一辆摩托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排气管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秀珠下意识地往人行道内侧靠了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
那辆摩托车在前面掉了个头，又开回来了。
摩托车上坐着两个人，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秀珠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飞车党！
下一秒，后座的人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包。
秀珠没有松手。
她把包带在手腕上缠了一圈，两只手死死攥住，身体往后仰。
摩托车没有停，巨大的惯性把她整个人拽得往前踉跄了几步，她的膝盖磕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但她没有松手。
后座的人被她拽了下来。
那人摔在地上，头盔滚出去老远，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满是戾气。
摩托车上的骑手没有停，油门一拧，轰的一声消失在了街角。
摔倒的男人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凶狠。
“Help!”秀珠大喊，“Help！”
远处的路口有两个行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男人的胆子大了起来，他走上前，一脚踹在秀珠的肩膀上。
男人的拳头落下来，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意识在一拳一拳的击打下变得模糊，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人行道上。
他一脚踹翻她，扯过她无力再保护的包，大摇大摆地离去。
秀珠躺在马路上，她睁着眼睛，稀薄的月光落在她脸上，像一捧没有温度的水。
她想，大概就是命吧。陪了她四年的佛珠，注定在她与沈彦廷重逢后，丢失了。
路灯的光在她眼皮上慢慢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啊，该死的劫匪，打我女鹅，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第18章 圣诞
秀珠醒来的时候, 病房里十分吵闹。
隔壁床的病人在大声喊痛，说他肋骨断了，为么没有医生给他治疗。
对面床的病人在呻吟, 一声接一声, 像拉风箱。
医生和护士推着车从走廊尽头冲过来，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尖厉刺耳，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喊“血压在掉”。
整个病房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地乱成一团。
秀珠的病床前，安妮正在跟护士讨价还价。
“为么要五千美金？”安妮的声音拔得老高，手里攥着一张表格, “这才两公里！你们出动了十分钟都不到！天哪，你们是医院还是抢劫犯啊？她刚刚被抢劫, 现在还要被你们抢劫！”
护士耸了耸肩：“医院的规定。上了急救车, 用了急救设备, 拉到医院进行诊疗, 就是这个价钱。你不服可以去投诉。”
护士发现了秀珠睁开了眼睛, 指了指她：“照顾你的朋友吧。账单会寄到你们的地址。”
安妮转过头来, 看到秀珠醒了，一下子扑到床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心疼：“玛格特，你要破产了——五千美金！”
秀珠扯了扯嘴角, 有点费力：“听到了, 好贵啊。”
“都怪联邦医疗系统，”安妮咬牙切齿，“吃人的系统！不说这个了，你还好吗？谢天谢地, 你只是昏迷了。医生说都是软组织挫伤，内脏没事。”
秀珠点了点头，她的肩膀还在疼，后背也疼，但她不想再在医院待下去了。
住不起。
安妮帮她去办了出院手续，回来后说送她回新租的房子。
秀珠不敢让安妮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她说不清楚。
“谢谢安妮，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早点回家吧。”她说。
安妮扶她上了出租车，帮她关上车门。
车子快要启动，安妮弯腰说：“你昏迷的时候有人给你打了电话，听起来像是你的朋友。”
秀珠说了声谢谢。
出租车驶离医院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通话记录里，是沈彦廷。
秀珠靠在座椅上，抱着手机，将它贴近心脏的位置。
窗外的纽约夜景在眼前晃过去，把她的影子从车后窗拉得老长。
她一直觉得那串佛珠是她的护身符。她从马来亚一路带到纽约，支撑着她走过所有艰难的时刻。
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它反而丢了。
命运无常啊。
养了一周多，脸上的淤青终于消下去了。嘴角的痂脱落了，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
秀珠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那张脸又变回了自己的脸。
史密斯太太大概是听安妮说了那晚的事，她拉着秀珠说：“玛格特，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
秀珠知道她老公是做么的，从心里生出了期盼。
也许，那串佛珠能找回来呢？
这天，史密斯太太在秀珠上班的时候，帮她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秀珠坐进那辆加长凯迪拉克的后座，车子穿过大半个曼哈顿，停在了一栋还没开门的餐厅门口。
史密斯太太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的。
两个保镖推开门，侧身让她们进去。
餐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的方向透出一片白惨惨的光。
秀珠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两个人。
他们面朝着墙壁跪在地上，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像两只被按住了脖子的鸡。
听到脚步声，两人的肩膀同时缩了一下
史密斯太太站定，双手插在貂皮大衣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
“这就是抢劫你的那两个。”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秀珠走近一看，两个人的脸肿得像猪头，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嘴唇裂开了，脸上全是青紫色的瘀血和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