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在对老天爷说“你饶了我吧”。
秀珠撑着台阶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到了长椅上。
重心上移，她整个人像不倒翁一样前后晃了两下，手臂在空中画着圈，眼看就要往后仰。
沈彦廷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裙子的薄面料，能感觉到里面温热的体温。
秀珠站稳了，低头看着沈彦廷。
她站在长椅上，终于比他高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匹马的脊背。
她在示意他转过去。
沈彦廷看了她一眼，转身了。
秀珠往前一扑，整个人趴上了他的背。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像一只树袋熊抱住了唯一的一棵树。
“沈彦廷，”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软得像化掉的太妃糖，“我誓死追随你。”
她单手握拳举起来，举到半空中，像在宣誓。
沈彦廷双手往后，稳稳地托住了她。
“郑秀珠，”他咬牙切齿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明天肯定会后悔。”
秀珠放下手，双手抱住他的脖颈，侧脸靠在他的颈窝里。
她的鼻尖蹭着他的后颈，呼吸洒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酒气。
“沈彦廷，你喜欢我吗？”她闭上了眼睛。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像钟摆忽然停了一瞬，整个世界都跟着安静了。
“你如果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那、那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喜欢你了。”
“为什么？”
“你是水中月，我使出全力也捞不出来的。”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嘟囔着，“你不喜欢我，我就可以放肆喜欢你了。”
沈彦廷背着她，往前面走去。
光叔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车灯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像一个沉默的护卫。
走到下一个街区。
沈彦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的，像是问给自己听的：“你会多放肆？”
背上没有回答。
秀珠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鼻息喷在他的后颈上，一下一下的，像一只打呼噜的猫。
她已经睡着了。
沈彦廷停下脚步，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过后的弧度。
他走了整整一个街区才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而她只花了一分钟就睡着了。
郑秀珠，你一定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沈彦廷仰头看月亮。
他托着她的腿弯，往上颠了一下，把她背得更稳了一些，然后继续往前走。
光叔的车在身后缓缓跟着，车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
夜风吹过曼哈顿的街道，吹起她散落的头发，扫过他的侧脸。
他没有躲。
作者有话说：
蓝：这一章要把“标题”和“内容提要”反过来读哦。
聪明的你肯定一下子就找到答案啦！
第21章 签约
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卧室的地面上, 光斑细碎而柔和。
秀珠抱着枕头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一脸茫然。
她的头发散在脸前,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条鹅黄色的碎花裙, 皱得像一团揉过的纸。
对于怎么回家的、怎么睡在地板上的，她一无所知。
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混沌，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好长一段记忆。
她抬手捶打了一下太阳穴，太痛了，像是有一台搅拌机在里面高速运转，每一下都牵动着神经。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秀珠赶紧从地板上爬起来, 扯了扯皱巴巴的裙摆，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 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士。
她留着精致的短发, 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西装套裙。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有温度的专业。
“郑小姐, ”她开口自我介绍, “我叫曼迪, 是沈氏集团人事部副总经理。如果休息好了就请出来一下, 老板说你要和沈氏集团签订劳务合同。”
秀珠怔住了。
她家里出现了一位陌生的女士，这本身就足够让她震惊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又提到了“签订劳务合同”，她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请洗漱一下, 我们客厅来谈吧。”曼迪微微颔首, 转身回到了客厅。
秀珠关上门，冲进浴室，刷牙洗脸梳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上还残留着昨晚宿醉的浮肿，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没办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
曼迪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秀珠身上，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曼迪在人事部工作了十年，阅人无数，是人是妖，她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来之前，她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亲自打电话安排这件事。沈氏集团每年都有定向培养计划，但通常是由人事部自行筛选推荐，从不需要他过问。
老板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开会。
“曼迪，你亲自拟一个定向培养的合同，去一趟one57。”
“好的，老板，学生的资料麻烦您发给我。”曼迪没有多问，立刻答应了下来。
但她心里还是充满很多问号，什么样的人，值得他亲自开口？
此刻，面对这位叫郑秀珠的女生，她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审视。
曼迪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去，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鼻梁高挺精致，线条干净利落。
她身上有一种兼具清纯与英气的美感，生动而独特。
曼迪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郑小姐，这是我的名片。”
秀珠双手接过名片，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印着“沈氏集团·人事部副总经理·Mandy Chen”的字样，烫金的字体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郑小姐，如果你对我的身份没有疑惑的话，我们坐下谈吧。”曼迪示意她坐下。
这里是秀珠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但此刻，她局促得像是上门做客的人。
而曼迪反而掌握了谈话的进程。
秀珠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听讲的学生。
曼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整齐地摆在茶几上，推到秀珠面前。文件的封面是白色的，左上角印着沈氏集团的logo，右下角写着“定向培养协议书”几个字。
曼迪介绍道：“沈氏集团一直有资助大学生的传统，也有定向培养的计划。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们为你定制培养计划，从你入学开始，按照沈氏集团所需要的人才来打造。”
秀珠的目光落在那一沓文件上，她抬起头，看着曼迪。
“沈……六先生呢？他回国了吗？”她问。
为什么醉了一夜醒来，曼迪会出现在这里？她昨天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她努力回想，可是脑子像是被水泡过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板还有其他的工作，具体什么时候回国我也不太清楚。”曼迪的笑容没有变化，语气依然温柔而专业，“我接收到的任务是为您解释这份合同，以及确认您的签约意向。”
秀珠听懂了，曼迪不想多谈自己的老板，她很专业。
秀珠低下头，手指用力，微微攥紧了自己的裤子。
“我还是想给他打个电话。”
曼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表：“老板这个时间大概在开会，很重要的会。”
意思很清楚，你现在打过去，不合适。
秀珠沉默以对。
曼迪拿不准她对于老板的价值，或者说是重要程度，所以迟疑了。
秀珠坚持道：“我想试试。他要是不接，我也会签字的。”
曼迪抬手示意，请便。
秀珠拿起手机，直接输入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什么事？”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简短。
那边很安静，像是一种被很多人屏息凝神维持出来的安静。
秀珠的喉咙紧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我昨天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很：“如果有的话，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没有。”他说。
“那……曼迪为什么来？”
“三十多个人在等着我开会。”沈彦廷说，“你确定要我现在给你解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