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坐在倒数第二个位置上，手心里全是汗。
倒数第三个正在台上演讲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串密集的脚步声。
演示厅内，有同事很快反应过来，示意其他人往后坐，将第一二排腾出来。
上面正在演讲的人很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声音在话筒里断断续续地颤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众高层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执行总裁谢勃，银灰色的西装，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董事局会议，跟在他后面的是几个副总裁。
走在最后面的是沈彦廷，他穿着深灰色衬衫，面色淡淡的，像只是路过顺便进来坐坐。
他们在落座之后，演示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秀珠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她翻到了今天下午的聊天记录。
“你是第几个？”
“倒数第二。”
“我尽量。”
她还没来得及问“尽量”什么。
此刻，事实摆在眼前，他尽量结束了前面的会议，来参加述职报告会。
秀珠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她甚至想临阵脱逃。
“曼迪，我肚子疼……”她偷偷摸到曼迪的位置上，弯着腰，捂着肚子，声音压得很低。
曼迪今天负责主持，手里拿着议程表和话筒，转过头，看了秀珠一眼。
“你怎么了？生理期？”
秀珠点点头，脸皱成一团：“我先去一下卫生间，让我后面的人先上吧。”
曼迪没有多问，朝倒数第一招了招手：“玛格特身体不舒服，你介意在她前面上吗？”
“当然不。”男生关切地看着秀珠，她的脸色的确不好，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你脸色好白，还好吧？”
秀珠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捂着肚子，弯腰从后门溜走了。
她冲进卫生间，把门反锁，坐在马桶盖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抱住自己的肩膀，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没有用，心跳还是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好像有羞耻症，期待越重，她越怕。
台下坐着沈彦廷，她的症状就更严重了一些。
“玛格特，你需要止疼药吗？”外面传来歌洛丽亚的声音，“曼迪说你肚子痛，我这里有止痛药，你出来吃一颗吧。”
“谢谢……我还好。”秀珠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
“你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好。快出来，马上就到你了。”歌洛丽亚找到了她的位置，站在门口，声音放轻了，像在哄她。
秀珠腿肚子都快抽筋了，她颤巍巍地站起来，拉开卫生间的门。
“天哪，你在冒冷汗。”歌洛丽亚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触感是湿冷的，“这么痛吗？要我去跟曼迪说你实在坚持不了了吗？”
秀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身体最重要。”歌洛丽亚认真地说，脸上的表情不是在客气，是真的这么想。
“那拜托你了。”
“我这就去。”歌洛丽亚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朝外面走去。
秀珠撑住洗手台，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凉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哗哗的，她掬了一捧泼在脸上，冰凉的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进领口里。
还好有歌洛丽亚。
她直起身，抬起头——
“啊——”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第二个人。
“胆小鬼。”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秀珠的脸涨红了，水珠还挂在她脸上，从额头流到鼻尖。
“我不是，我不舒服——”
“你的生理期是下一周。”沈彦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你怎么知道？”秀珠大惊失色。
“郑秀珠，你在我这里是透明的。我甚至能猜到你是因为我的出现才不肯上台的，对吗？”
秀珠的嘴唇动了一下，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
“我……”
“我会装作接电话出去，所以你也最好装作已经好起来了，赶紧上台去，把你改了四五个晚上的稿子展示出来。”沈彦廷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我好紧张。”秀珠抬起头，露出了胆怯的神色。
沈彦廷走到她面前，影子从她头顶笼罩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了一片暗色里。
他拉起她的左手，将她的袖子往上挽了一圈，露出那串佛珠。
深褐色的珠子贴着她的手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沉静。
“有它陪着你，你还没有胆量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吗？”他的拇指在佛珠上轻轻按了一下。
秀珠低头，看着那串佛珠。
她闻到了檀香的味道，那是他的味道。
“你真的会出去吗？”她抬起头，向他确认。
沈彦廷看着她：“骗你你会生气吗？”
秀珠认真地点了点头。“大概不会，但也许会哭。”
沈彦廷牵起她的手，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那我就会出去。”他说。
歌洛丽亚正在向曼迪描述秀珠有多难受，一抬头，看到秀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她朝歌洛丽亚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歌洛丽亚用口型问她：你好了吗？
秀珠点点头。
曼迪站起身，走上台：“接下来，是我们今天最后一位展示者——”
秀珠登台。
台下，谢勃在低头看手机，副总裁们在交头接耳。
沈彦廷举起手机，站起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秀珠松了一口气。
她在人力资源部见习只有一个月，接触到的核心业务非常有限，所以她能讲的东西不会超出任何人的预期。
沈彦廷站在走廊上，举着黑屏的手机。
没有完全掩上会议室的门，留了一道缝，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人事部的工作，让我学会一件事——在规则与人情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你不需要讨好所有人，也不需要让所有人满意。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作者有话说：
周五快乐～～难熬的一周终于要结束了！
第40章 邀约
午餐时间到了, 大公三三两两约着去餐厅。
歌洛丽亚刚好来人事部送一份研发部的考勤表，顺路问秀珠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秀珠抱歉拒绝：“我今天有约了。”
她的午餐搭子是李裕彬。
没错，李裕彬在经过疯狂的加班之后, 终于有时间和她一起吃饭了。
之前补课期间就发现, 他们俩在口味上非常相似，因此会约着一起开发公司附近的美食。
秀珠入职以来，他们吃遍了周边三条街，被他们毒舌过的餐厅名单已经攒了长长一串。
新开的日本料理，李裕彬这样评价刺身：“鱼应该是游到餐桌上才咽气的，但咽气的时间有点久了。”
装潢考究的泰国餐厅，秀珠说：“冬阴功汤酸得像在喝醋, 绿咖喱稀得像洗锅水。”
李裕彬面无表情地追评：“厨师大概真的是泰国人，不过是泰国东北部的。”
秀珠问有什么区别。
李裕彬说：“东北部的人擅长打架, 不擅长做菜。”
秀珠笑得喷咖啡。
价格贵得离谱的法国餐厅, 李裕彬问秀珠：“你有没有觉得, 吃完之后, 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吃过饭？”
今天他们约着去试的餐厅是——兰州拉面。
李裕彬在公司内部的美食论坛上看到有人说这么店不错, 决定来试一试。
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上来, 二十刀一碗。另外加了一盘土豆丝，同样是二十刀。
所幸，今日运气不错。
拉面中规中矩，汤底不算惊艳, 面条的筋道也勉强及格。
真正让他们惊喜的是那盘土豆丝, 切得细如发丝，土豆丝焯水的时间刚好，脆而不生，软而不烂, 酸辣开胃。
李裕彬郑重地表态：“这盘土豆丝完胜我在国内吃过的任何一公餐厅的土豆丝。”
秀珠附议，虽然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正宗的炝炒土豆丝，但不妨碍她也觉得美味。
两人吃完饭，照例各自分享了一下工作中的烦恼。
李裕彬说研发部的经理不懂技术却喜欢指挥，天天开会，浪费时间。
秀珠说她最近在学做薪酬表，每天都在跟VLOOKUP搏斗。
李裕彬说：“你回去把数据源规范一下，用INDEX MATCH比VLOOKUP好用。”
秀珠赶紧记下。
快要结账的时候，李裕彬忽然伸出手，指了指秀珠的左手手腕。
“我观察很久了，这是老板以前手上的那串吧。”
秀珠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李裕彬这么眼毒。
因为是李裕彬，所以她无须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