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眼睫颤了颤。
她看了眼早已空荡的屋门口,怎么也没想到贺征会用这种方式把钱又给了她。
她打开纸张,看到上面贺征留下的字迹。
他的字如同他这个人,锋锐刚硬,遒劲有力。
纸上写到——嫂子,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将自己当做家里的一份子,我和奶奶都希望你能把我们当做最亲的人,不用和我们分得如此清楚,周大哥已经走了,我和奶奶就是嫂子在这世上最亲的人,还望嫂子别再因为我们的所作所为有心理负担。
看完这些,姜宁不感动是假的。
她就是怕给贺征和奶奶添麻烦。
毕竟她打心里觉着,她只是占据了原主的身体,这些本该都属于原主,她只是一个外来者,做不到理所应当且坦然的接受他们对她的好意。
但看了贺征写的这些话,姜宁忽然间释怀了些。
她现在不止是她,也是原主姜宁。
姜宁将钱和布票重新放回柜子里,然后看了眼图画簿。
贺征送她图画簿,应该跟她这两天画画有关。
这个点家属院的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贺征离开家属院去了团里办公室,在路上碰见熟人打招呼,颔首回应。
他敲开方团长的办公室,进去看见方团长坐在椅子搓脸,搓完脸又叹了声,贺征眉峰蹙了下,问道:“是团里出事了?”
方团长摆手:“不是。”
他从抽屉里取了一封信递过去,语气沉重道:“这是老首长让人连夜送过来的信,我今天早上收到就赶紧让邹文去找你,老首长让送信的人带话,说周度临死前拜托他把这封信交给你,但老首长去京都参加重要会议,没及时把这封信送过来,这才让别人赶紧送过来。”
贺征接过信,看着信封上写着‘贺征亲启’四个字。
这是周大哥的字迹。
想到他中枪倒地时死死抓着他的手,拜托他一定要照顾好他媳妇和还没出世的孩子,想来还是不放心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又在信里交代了一遍。
贺征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转身去了他的办公室。
男人关上门,坐在桌前,轻颤着手打开信封取出里面折叠的信纸。
信纸摊开,第一句话便是——
贺征,见字如面……
第17章 17:
这封信写的并不长,只有半页,但贺征足足看了一个小时。
没看这封信时,他一直以为嫂子和周大哥互相喜欢着彼此。
看完这封信才知道,嫂子在结婚前曾和一个男同志互相喜欢,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因为家里的变故才导致她嫁给周大哥。
周大哥在信中特意交代,等他媳妇生下孩子,要是想要去找那个男同志,就帮她办好介绍信,把人平平安安的送到那个男同志所在的部队,至于孩子,她要是愿意养就养着,不愿意养,希望他能抚养这个孩子。
他想起周大哥探亲回来后,笑着跟他说,他结婚了。
他说他媳妇是个高中生,有文化,长得又白又漂亮,就是性子腼腆,不愿意随军。
原来,那只是周大哥给他媳妇不愿意随军找的一个借口。
在周大哥心里,他觉着嫂子不爱他。
但在他眼里,或许嫂子对周大哥是有感情的,只是多少而已,毕竟两人夫妻一场,还孕育了一个孩子,不然在他去接嫂子时,她不会答应跟他来家属院,也不会一个人躲在屋里悲伤落泪,更不会在看着他身上的军装联想到周大哥。
贺征将信装进信封,锁在柜子里。
等嫂子生下孩子,若是向他提出想要离开,他不会阻止她,会按照周大哥的遗嘱,帮她开好介绍信,亲自将她送到那个人的部队。
贺征还有几天假期,但现在家里没什么事,就去把剩余的假销了。
今天日头热的厉害。
真如老太太所说,比前两天还要热。
姜宁坐在老太太边上看她做衣服,她虽然不会,但可以学。
快到中午饭点,老太太放下布料去做饭,姜宁坚持去帮忙烧火。
方团长和贺征还有几个营长从团里回来,一路上都在说团里的事。
等方团长到了家门口,摆了摆手说:“行了,下午再说吧。”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月芳,饭做好了没?快饿死老子了。”
黄月芳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快了!”
方建成和方建业听见方团长的声音,从屋里一前一后跑出来扑到方团长腿上,方团长蹲下身一手抱起一个,在俩孩子脸上都亲了一下:“半天不见,想爹了没?”
方建成:“想了!”
方建业:“我也想了!”
方团长仰着头哈哈大笑:“真不愧是老子的亲自儿子!”
方晓丽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哟”了声:“搞得我好像不是你亲闺女似的。”
方团长:……
他笑骂:“臭丫头。”
方团长爽朗的笑声姜宁在这边灶房都听见了。
家属院联排,一家和一家也就隔着一道低矮的院墙,谁家嗓门大点,隔壁都能一字不落的听见,姜宁来了家属院后,每天都能听见隔壁的动静,只是另一边倒是静悄悄的,听着好像没住人。
姜宁问:“奶奶,我们西边院子住人了吗?”
老太太将擀好的面条下到滚沸的锅里,笑道:“住着呢,不过现在家里就霍晴一个小姑娘,他哥是十五团的,你来的前两天他刚走,说是去执行任务,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这兄妹俩也可怜,早早就没了爹娘,霍晴都是她哥一直带着的,说把她一个人放在乡下不放心。”
咦?霍晴?不就是这本书的男二的亲妹妹吗?
她记得男二的名字,叫霍行,和贺征周度都是特别好的战友。
不过,霍行是十五团的,贺征和周度是十六团。
书里对霍行的剧情也挺多的,后期和贺征是并肩作战的铁兄弟。
“小征回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了姜宁的思绪,她抬头就见一身军装的贺征走进灶房。
男人每次进门时,都迫不得已低一下脑袋,不然会碰到脑袋。
她忽然觉着,长得矮也有好处,至少不怕磕到脑袋。
炎炎夏日,灶房要生火做饭,比外面还要闷热,贺征进门就注意到嫂子鬓边和鼻尖沁出的汗珠,身上白色碎花衬衫严丝合缝的贴在她隆起的肚皮上,两条细直的腿合拢侧对着灶口,手里捏着烧火棍在灶口里拨弄火势。
见他进来,她抬了下头。
贺征叫了声:“嫂子。”
姜宁眉眼一弯,笑了下,也说了句:“回来了,饭就快好了。”
贺征颇有几分意外,不过想来嫂子应该看了他写的那些话。
老太太笑道:“我擀的面条,马上就出锅了。”又问:“你今天去团里了?”
贺征道:“嗯,我销假了。”
老太太问:“出了快半年任务了,咋不多歇几天缓缓?”
贺征:“歇几天就够了。”
奶孙俩聊了几句,等面条出锅,姜宁拨了拨灶口里的火,放下烧火棍,缓缓起身打算端饭,谁知刚一抬脚,脚尖就被横出来一截的柴火棍绊了下。
姜宁吓得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跌去。
没等她跌倒,一只手极快的握住她小臂,帮她稳住了身子。
姜宁后怕的抬起头,就见刚才还离挺远的贺征这会就站在她跟前。
男人没敢松手,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嫂子有没有伤着脚?”
姜宁后怕道:“没有。”
老太太也吓着了,筷子和饭勺都丢了,跑过来扶着姜宁另一边的手臂问她咋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姜宁赶忙道:“奶奶,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老太太松了口气:“不行不行,宁宁,你以后别来灶房了,今天幸好是小征在,要是小征不在,你这一跤摔下去可不得了。”
宁宁肚子里怀的可是小度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后了,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老太太的心脏这会还在噗噗地跳,她催促贺征:“先把宁宁扶出去。”
贺征颔首:“嗯。”
他没松手,只是握着姜宁小臂的五指松了些力道:“嫂子,我们出去吧。”
姜宁也不好再待下去,不止她吓坏了,也把老太太吓坏了。
她不怕死,但怕疼。
她可不想一跤摔下去把自己疼死。
怀孕真的好不方便,处处受限,还处处都是危险。
姜宁走在贺征身边,两人挨得近,她甚至从贺征身上感觉到了层层递过来的热意,混合着灶房烘人的热气无孔不入的往她身体里钻。
太热了。
没有空调的夏天,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她想念空调,想念冷饮。
呜呜呜,她还想吃火锅烧烤,吃甜点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