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会奶奶就回来了,脸上没了笑呵呵的模样,眼睛哭的红红的,人也一瞬间憔悴了不少,就连后背也看着比上午那会佝偻了些,贺征扶着奶奶坐到桌前,眉峰紧紧蹙着,沉声问道:“谁给奶奶打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双手捧着脸哭出声来:“是你二姨奶,你二姨奶她摔了一跤瘫床上动不了了。”
贺征脸色微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奶奶。
走过来的姜宁脚步猛地顿了下。
贺征的姨奶?
那不就是奶奶的二姐吗?好像都七十多了。
书里提到过这个人物,但只是从男主和奶奶嘴里一笔带过,所以她印象不深。
当时奶奶也是接了一通电话,听说二姐摔到瘫痪后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坐火车回老家看二姐,就怕这一次不看以后就再也见不上面了,奶奶具体在老家待了多久书里并没有写,只写奶奶回来后跟男主说,他二姨奶没了。
姜宁懊恼自己,恨不能给自己一脑瓜。
她当时看的时候,这些小剧情压根就没深记,要是深记,一定给奶奶提个醒,让奶奶给她二姐说一声,也不至于有今天这个事,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姜宁坐到老太太身边,只能轻声安慰她,等老太太情绪缓和不少后才说:“奶奶,让贺征给你买明天的火车票,你回趟老家看看姨奶吧。”
老太太泪眼婆娑的看向姜宁:“不行,奶奶走了你咋办,你还怀着身子呢,身边不能离人,我姐那有她家里人照看着,我过不过去都行。”
姜宁捧起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我现在才六个月,我自己都能来回上下班呢,这不是还有贺征吗?”她顿了下又道:“我觉得奶奶还是去看下姨奶最好,姨奶年纪大了,这次又不小心摔了,她肯定也想看看你。”
姜宁用力握了握老太太的手,看着老太太那双布满泪水的双眼,低声说:“奶奶,去吧,别给自己留遗憾。”
姜宁虽然没把话说透,但老太太听出来了。
她和二姐年纪都大了,两人见一面少一面,这次她二姐又摔瘫了,能不能熬过去也不知道,她这次要是不去看看,说不定……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贺征看了眼边上的嫂子,心里愈发愧疚。
他知道因为周大哥的死,嫂子心里也有遗憾。
或许她也在后悔当初没跟着周大哥随军,没能多陪陪周大哥,甚至没能在周大哥临死前见他最后一面。
他说:“奶奶,就按嫂子说的办,我今晚就去给你买明天的火车票,你不用操心嫂子,我会照看好嫂子。”
老太太最终点头应下。
她还是不放心,拉着姜宁的手给她各种交代。
黄月芳在隔壁院里隐约听见老太太的哭声,和方晓丽一前一后跑过来看看啥情况,得知老太太的二姐摔瘫了,想回去看看又放心不下姜宁,黄月芳一拍胸脯:“有啥可不放心的,你就回去看看你二姐吧,这边不止有贺副团照看,还有我和晓丽呢。孟婶子你放心,谁要是敢欺负姜宁,那就是跟我黄月芳过不去,我第一个不饶她!”
方晓丽跟着她娘一样拍胸脯:“对,我一定帮姜嫂子揍她!”
老太太知道黄月芳母女两没说假话。
这两人都是实打实的对姜宁好,从朱容那事上就看得出来。
她擦掉眼泪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等我回来坐一桌好吃的,请你们一家子过来吃顿饭。”
黄月芳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家里大小好几张嘴呢。”
老太太:“你们尽管空着肚子来,敞开了吃。”
吃过晚饭,老太太急忙回屋做衣服,赶明早之前把姜宁另一件衣服做出来,贺征洗完锅碗,烧好水拎着去了姜宁屋子,对她说:“我要去市里买火车票,一来一回得四个多小时,嫂子洗完澡用热水敷敷腿再睡,我明天一早再帮嫂子倒洗澡水。”
坐在床边的姜宁点了点头:“好。”
贺征拎着桶出去,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眼。嫂子一只手扶着门框,一条细直的小腿已经迈过门槛,那双弧度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问道:“天黑路不好走,去市里的路也远,你打算怎么去?”
贺征:“我去军区借车。”
姜宁:“那你开车慢点。”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莫名腾起一股暖流:“好。”
他转身前又道:“嫂子,我走了。”
姜宁:“嗯。”
贺征走到井边放下水桶,隔着窗户对奶奶说了声走了。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叮嘱他一路上慢点,贺征颔首应下,转身出去关上院门时,抬眸瞥了眼仍旧站在屋檐下的嫂子。
单薄瘦小的身子孤零零的站在那,消瘦的下颔洁白小巧,就站在那目送他离开。
贺征合上院门,心里蓦然间起了个念头。
半年前周大哥从家里离开,嫂子也是这样目送周大哥的吗?
这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便被夏季闷热的风吹的烟消云散。
贺征走后,姜宁过去和奶奶说了会话,听奶奶说起她和她二姐的事,这些事是书里并没有提到的,她这才知道,奶奶家里有三个女儿,大姐早年去世了,摔倒的那个是二姨奶,奶奶是老三,她二姐被嫁到了偏远的外地,姐妹两常年见不上一面,后来奶奶嫁人后,两姐妹更是难得见面,从两人结婚到现在,一共也就见了不到十面。
姜宁没敢告诉奶奶,这一面是她和她二姐的最后一面了。
她和奶奶聊了一会就回屋了,洗完澡擦干头发,又敷了敷不太舒服的小腿才睡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一次被尿意憋醒,小腿还颤颤的不太舒服,姜宁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趿拉上鞋子开门出去,天黑漆漆的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拉亮院里的灯去了厕所,好在厕所里能看见点亮光,不至于踩空。
今晚没月亮,整个家属院一片漆黑。
但拐到家的这排巷子时,能看见院里亮着的灯。
贺征抬头看了眼泛着暖黄灯光的小院,眉峰蹙了下,不知道大半夜家里为什么还亮着灯,怕奶奶或嫂子出事,男人迅速跑过去,刚推开院门冲进去就看见从厕所出来的嫂子。
她就穿了件宽敞的白色小背心和短裤,白生生的两条细胳膊和双腿在夜里白的晃眼,小背心盖不住六个月大的肚子,连同肚脐一并露出来。这一幕毫无预兆的撞进贺征眼里,他脸色瞬间涨红,迅速转身背对姜宁,又迅速将半敞开的院门关上。
“嫂子……抱歉。”
男人声音有些僵硬。
浑身肌肉也因为无意间撞见的这一幕绷得紧紧的。
他顿了下,越发抱歉道:“我不知道嫂子在上厕所,抱歉,我这就出去。”
说完拉开院门迅速钻出去,又顺手把院门合上。
全程还睡的迷迷怔怔脑子也不太清醒的姜宁,看着贺征跑进来说了一通道歉的话又跑出去了。
姜宁:???
她上厕所他躲什么?
厕所又不是没墙没门。
门关着,姜宁也不知道贺征在不在外面,她试探的叫了声:“贺征,你在外面吗?”
贺征的声音仍有些紧绷:“我在。”
姜宁:“你刚回来吗?”
贺征:“嗯。”
姜宁又问:“火车票买好了?是坐票还是卧铺?”
男人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买好了,是卧铺。”
他背对着院门,听着嫂子的声音几乎贴在门缝上,想到她露在外面大片的肌肤,浑身都跟火烧似的,不自在极了,听嫂子问现在几点了,他抬起手肘看了下:“十二点五十。”
姜宁看了眼黑漆漆的天色。
才十二点五十啊,她还以为两三点了呢。
见贺征一直在门外不进来,姜宁解释道:“我已经上完厕所了。”
贺征依旧没进来。
他低声道:“嫂子先回屋,我一会再进来。”
姜宁不太理解,但没过多去问,她“哦”了声,转身回屋洗了手继续上床睡觉。
好困。
感觉自从上班后,这觉怎么都睡不够。
直到院里传来关门声,贺征才松了口气。
他抬手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转身推开院门又关上,看了眼嫂子屋里的灯已经灭了,想来又睡下了,他走到井边压了半盆井里的冰水仔细冲洗,最后感觉不够凉快,索性一头扎进水盆里憋了一会气才好点,贺征进屋又冲了个凉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姜宁是被老太太叫醒的。
老太太做好了衣服,让她试试。这件衣服款式和上一件差不多,但细节方面不同,姜宁穿上试了下,尺寸刚合适,下摆是宽松的,就算九个多月的肚子照样不紧。
老太太笑着帮姜宁拽了拽衣角:“好看,真好看。”
姜宁笑了下:“是奶奶做的衣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