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轻轻点头:“嗯,都收拾完了。”
拢共就收拾了一包袱,也是原主所有的家当了。
她身上有两百块钱,还有好几种票卷,都是周度走之前塞给原主的,这些钱差点让周德旺父子俩抢走。
在这个年代,两百块钱相当于巨款了,还好,她现在不是一穷二白了,等到了部队,部队应该还会给她发周度牺牲的抚恤金。
两人离开家,姜宁锁上大门,到了大队长家的时候,批斗大会也结束了。
大队长媳妇下了一锅红薯面条,几人就着咸菜吃过午饭,走之前,贺征去了趟灶房,在碗底下压了一张大团结和一斤粮票。
大队长从大队部赶来毛驴车,送贺征和姜宁去县城坐汽车,毛驴车行驶在生产队,来往的人跟大队长打招呼,问他干啥去。
大队长说:“送军人同志和姜宁去汽车站。”
一会的功夫,西山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周度家的媳妇要去部队了。
毛驴车到县城已经两点了,大队长目送贺征和姜宁上了汽车,他站在窗户外面冲姜宁说:“姜宁,你到那边记得给公社打个电话,叔好知道你到了,你在那边要是有啥事都可以给叔和你婶子说,我们能帮的都会帮。”
姜宁心里暖暖的。
她穿过来一天之久,大队长两口子都对她掏心窝子的好。
她摆了摆手,感激道:“我知道了,谢谢叔。”
大队长笑道:“还跟叔客气啥,行了,我先回了。”
汽车启动,缓缓驶离县城,这一路要走三个小时。
这年头的汽车没有人数限制,能塞多少就塞多少,过道里乌泱泱挤得都是人,大夏天的车里的味道难闻极了,好在姜宁坐在窗户边,风一吹,鼻子跟前的味散了不少。
贺征坐在姜宁旁边,高大的身躯将拥挤的人群都隔离在外。
他看向姜宁,低声道:“嫂子,你要是困了就眯会,到了我叫你。”
姜宁:“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关系,她的确有些犯困。
汽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路两边是六十年代的县城建筑,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如龙,就连自行车也没看见几辆,路两边的房子低矮老旧,路上的行人穿的衣服也大多都是打着补丁。
这一刻,姜宁才真真切切有了身临其境的真实感。
从今以后,她都要在这个年代生活下去了。
车子开了一路,姜宁望着窗外的风景,眼皮子渐渐发沉,没多会就靠在车靠椅上睡着了。
随着车子转弯,姜宁的头无意识的歪向贺征的肩臂,男人原本松弛的坐姿顷刻间绷得僵硬,他低头看了眼靠在他肩臂上睡着的嫂子,没敢叫醒她,也没敢推开她。
贺征一直生活在部队,每天接触的都是一帮糙老爷们,没和女人挨过这么近。
这还是头一次。
而且对方还是他战友的遗孀。
这一路贺征没敢动一下,连呼吸都是轻的。
一直到市区汽车站,他才轻轻推了推靠在他肩臂上的姜宁:“嫂子,醒醒,我们到了。”
姜宁睁开眼,耳边除了贺征低沉的声音外,还有更多嘈杂的声音。
她睁开眼,见所有人都陆陆续续下车了,才意识车到站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靠在贺征肩臂上睡着了。
姜宁尴尬的坐起身,跟着贺征下车。
市区外貌要比县城好一些,至少能看到楼房,虽然都不是高楼,街上的自行车也比县城多些,路人穿着的衣服大多都是灰蓝黑为主,打补丁的衣服也不算多。
在县城时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市区就有种黑云压境的阴沉感。
看这天气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贺征一只手提着包裹和背包,另一只手空着,以防姜宁走路不稳能及时扶住她。
汽车站和火车站就隔了一条街,中间有一家红星饭店。
贺征道:“嫂子,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上车。”
姜宁不适应的扶着肚子,应了声:“好。”
她这一路走的都很慢,好在贺征没催过她,跟着她的步伐慢慢走着。
“站住!别跑!”
“前面的人,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快到国营饭店门口时,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没等姜宁回头去看,手臂就被一只强有力的五指攥住,随着对方臂力一收,姜宁不受控制的往一旁扑去,整个人直挺挺的扑在穿着一身军装的贺征身上。
男人身高腿长,军装下的躯体健硕有力,姜宁撞上去的那一刻,感觉不像是撞在肉*体上,倒像是撞在一堵有温度的铁墙上,对方衣服上的扣子也严丝合缝的压在她眼皮上。
姜宁:……
第4章 4:贺征低声道:“嫂子,我在”
没等姜宁起身,就先感觉身后窜过去了几个人,一声声喊叫从她身后响起。
“从那边包抄他们!”
“别让这群盲流跑火车站去,不然就不好抓了!”
姜宁这才知道,原来是抓盲流的。
这个年代抓这个特别严,农村户口去市里没有介绍信都会被当成盲流抓起来,要么让户籍地公社开介绍信邮过来,要么就送到劳改场改造,改造完再遣返回户籍地。
姜宁感觉到攥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松了力道。
贺征垂下手往后退了两步,英俊的面孔透出几分不自在:“嫂子,刚才事出有因,抱歉。”
他刚才忽略了一点。
他忘了嫂子又瘦又轻,拽她的时候没控制住力道,劲使大了。看了眼她包着纱布的额头,又问了句:“嫂子额头的伤怎么样?”
姜宁轻轻摇头:“没事。”
她扭头看了眼远处,几个带着红袖章的人正拼命追赶着一群人。
这个点国营饭店的人不多,外面挂着一个小黑板,写了今日供应的饭菜,贺征要了两碗饺子,等饺子上桌,姜宁在看到那满满一碗个头肥大的饺子时,都惊了。
好家伙。
分量这么足!
就算她怀着孕,这一碗她也吃不完。
姜宁在动筷子前,夹了些饺子放到贺征碗里,在男人掀眸看向她时,她小声解释:“太多了,我吃不完。”
贺征:……
他没想到嫂子就吃这么点。
想到在大队长家吃的那几顿,嫂子好像每次也只吃一碗就够了,她现在怀着孩子,营养跟不上,对她和孩子都不好。
见嫂子还在给他碗里夹饺子,他用筷子止住:“嫂子,够了。”
姜宁“哦”了声。
碗里至少还有十五六个饺子,而且个头都不小。
姜宁撑着肚子吃完,跟着贺征赶去火车站,赶着发车前进了车厢卧铺间,没一会听见后面上车的人抱怨:“哎,又下雨了,我今天才换的衣服,都淋湿了,黏在身上怪难受的。”
姜宁闻言,看了眼窗外。
还真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地上,没一会就打湿了地面。
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火车也驶出了火车站,对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嫂子,你累了就先躺会。”
姜宁靠在隔间板上,手抚着肚子:“我等会躺。”
前面才吃完一碗饺子,肚子撑的厉害,哪躺的下去。
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贺征,即使是卧铺,他也没有一上来就躺着,而是正襟危坐,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贴着大腿裤面,正转头望着窗外。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转头看向她,他额头和鬓角布了一层薄汗,修长的脖颈也透着湿意。
贺征问:“嫂子要喝水吗?”
姜宁赶忙摇头:“不喝。”
她转头看向窗外:“也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会不会影响火车前行?”
贺征也看向外面:“雨不大,应该没事,说不定出了闵岳市天就晴了。”
但姜宁好像就是个乌鸦嘴,这场雨不但没停,还越下越大。
姜宁睡到半夜还能听见豆大的雨珠砸在车窗玻璃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有人轻轻推了推她肩膀,在她耳边低声叫她:“嫂子,醒醒,我们得下车了。”
姜宁还睡懵着,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床边站了个人。
车厢视线昏暗,男人又背着光,一张轮廓分明脸庞隐匿在朦胧的光线里。
姜宁认出来了。
是贺征。
她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迷糊劲:“我们到了?”
不是说第二天下午才到吗?
这会天还黑着呢。
贺征眉宇间都是严肃紧绷着,他说:“火车走不了了,雨下的太大了,火车轨道被淹了,这片地势太低,在这里等着只会被水淹,列车员刚过来通知,让大家集体去山上待着等待救援。”
姜宁:???
她觉得自己真就是个乌鸦嘴。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