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征偏头看了眼一旁的嫂子,她低着头仔细看着脚下的路,乌黑的辫子搭在肩前,鬓角的发丝被风吹的贴在面颊上,有一根头发丝落在她睫毛上,被她用手指拨开勾在耳后。
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濛濛细雨。
刚才在踏进供销社里就听见了方晓丽和霍晴在说周大哥以前的事,包括他和霍行。
他注意到嫂子在听到周大哥的事时,侧对着门外的半边小脸漾起笑意。
她在问方晓丽,周度生气时是什么眼神?凶不凶?
方晓丽说:“周大哥很少跟人生气,我认识周大哥八年,就没见他跟谁红过脸。”
嫂子依旧在问周大哥的事,她张口闭口一直在叫周度的名字。
走到林荫小道上,贺征打破沉默,问道:“嫂子刚才和霍晴她们在聊周大哥的事?”
姜宁点了下脑袋:“嗯。”
她顿了下,小声补了一句:“我想周度了,想从晓丽和小晴嘴里多听听周度的事。”
贺征一下子攥紧了伞柄,因为用力,指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他再次低头看向姜宁,压在皮肉下突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哑声叫她:“嫂子。”
姜宁抬头:“嗯?”
男人深黑的眸紧紧凝着她,有些艰难道:“嫂子暂时……别想周大哥了,可以吗?”
姜宁倏然间睁圆了眼,错愕的看着离她只有半臂距离的贺征。
第31章 31:
见嫂子震惊的盯着他,以及她眼里的不可置信,贺征神色一顿,猜到她可能误会了。
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嫂子在怀孕期间,暂时别想周大哥,不然一旦想起就会陷入周大哥牺牲的痛苦里,长此以往,我怕嫂子会受影响,也会间接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姜宁险险的松了口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
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以为……
算了,不过想一想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真好笑,贺征是这本无cp军旅文的大男主,怎么可能有情根?更别说情根还是对自己好兄弟的遗孀,那更不可能了。
听出贺征是在担心她,她说:“我知道该怎么做,没事的。”
两人刚到家属院大铁门处,警卫兵就过来了,说孟奶奶打来电话。
姜宁算了下时间,看来奶奶已经到了。
贺征带着姜宁去岗亭室接电话,老太太问了下这边的情况,又和姜宁说了会话。
姜宁握着电话筒,对老太太说:“奶奶,你不用着急回来,和二姨奶多待些时间。”
老太太在那头笑道:“行,我到时候看情况。”
两人又说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离开岗亭室,外面依旧在下雨。
其实姜宁也不知道二姨奶是哪天死的,但离她摔倒那天好像不远。
回到家吃过午饭,姜宁今天没睡午觉,而是坐在桌前拿了个新的图画簿开始画周度,脑海里已经有了周度的脸型轮廓和神韵,趁现在灵感不错,先把人整体的画出来。
窗户开着,雨声滴答。
贺征站在屋檐下望着雨幕,他和嫂子的屋子挨着,即使站在屋外不刻意去听也能隐约听见里面铅笔在纸页上摩挲的沙沙声,嫂子今天中午没午休,还在画画。
姜宁这一画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听见外面贺征叫她,她才停笔。
她把图画簿装到小布兜里,打算带到供销社让方晓丽看看像不像。
雨还没听,贺征撑着伞送她去供销社,两人在路上碰见从外面回来的李团长和朱容,贺征和李团长互相点头打了声招呼,朱容看了眼姜宁,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在贺征冰冷的目光扫过去时,又别开头看向别的地方。
李团长也看出猫腻来,在和贺征擦肩过去后,低头把自家媳妇训了几句:“你在外面装人都不会装吗?还嫌老子不够丢人?!”
朱容一下子来火了:“我干啥了?我一没骂她二没瞪她,我干啥了给你丢人了?!”
李团长气的额角突突的跳,他现在在十八团都出名了!不是因为功绩出名,是因为自家媳妇和闺女惹出的事出名了,但凡认识他的,谁见了他不在背地里看他笑话?!
他警告朱容:“你最好给老子安分点,别想着咋招惹人家周度媳妇,再给人气出个好歹,有我们受的!”
一提到那死寡妇她男人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朱容脸色都跟涂了毒药似的:“我这段时间都没见过她我气她啥?倒是她和方晓丽那几个贱蹄子欺负我闺女!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老大去供销社打醋,被方晓丽她们张口闭口的骂王八,老大是哭着从供销社回来的,你这个当爹的给她出气了吗?你就知道说我们,咋不去说老方家和那死寡妇啊?!”
两口子差点在路上吵起来,来往的军嫂们都看着。
李团长铁青着脸拽着朱容回了家,家门一关,手一使劲差点把朱容掼地上:“就算老方家闺女真骂老大了,她没长嘴吗?不会骂回去吗?我就不信别人会无缘无故的骂她?要不是她先嘴欠骂人家周度媳妇吧人气进医院,会惹来这么多破事?!”
李玉洁在屋里听见爹娘吵架,听见爹竟然偏袒那死寡妇,刚想出去再一次告状的心又歇下了,气的把屋门一摔,扭头看见老二老三坐在床边害怕的看着她,李玉洁气的跑过去在两人身上拧了好几下出去:“我要你们两个妹妹有啥用,关键时刻都不知道帮我这个大姐,信不信哪天我让娘卖了你们!”
老二老三被李玉洁掐的直掉眼泪,但咬着牙不敢哭。
李家二女叫李玉花,十四了,三女儿叫李玉香,十二了,姐妹俩从生下来就不受爹娘待见,因为爹娘一直想要个儿子,可连生三个都是闺女,最后再生李玉香时伤了身子就生不了了,所以朱容特别不带见老三,连带着老二也讨厌,而朱容自小嘴就甜,哄得爹娘都喜欢她,她还说以后不嫁人,要招个上门女婿,爹娘就更喜欢她了。
李家这边吵得乱七八糟,梁家那边也开始吵了。
从余香回来赵桂兰就在给她找事,梁静在一旁添油加醋,被梁泽山说了几句。
余香气的从家里出来直奔供销社,正好碰见刚到供销社的姜宁。
姜宁见她脸色不大好,抱着小布兜问了句:“你婆婆又和你吵架了?”
余香烦躁皱眉:“可不是吗,我都快烦死她了,这天底下咋就有这么讨厌的人!”
姜宁认同。
她当时看书的时候,就特别讨厌赵桂兰和梁静,要怪只能怪作者,设定出这两个人来。
几人安慰了会儿余香,见余香心情好多了,姜宁从小布兜里拿出图画簿让方晓丽看看她画的怎么样,方晓丽和霍晴还有余香趴在一起翻看,看完后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简直就跟周大哥活着时一模一样。
方晓丽合上图画簿:“姜嫂子画的特别好,和周大哥一模一样!”
霍晴疯狂点脑袋。
只有余香同情的看着姜宁。
方晓丽和霍晴俩姑娘没结婚,不太明白姜宁的感受,可她结了婚的,最能明白她此刻的心情,虽然面上笑着,可在画自己亡夫画像的时候,估计偷偷抹眼泪了。
换做是她,她或许都不一定能做到像姜嫂子这样,笑着让别看人看她画的她的亡夫。
姜宁并没注意到余香的目光,她独自翻看了图画簿,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脑海里那个清晰的轮廓是对的。
这就是周度。
她画出来了。
下意识的,她脑海里又挤出了另一个男人的轮廓相貌,无比清晰,甚至连对方的身形高瘦都非常清晰。
姜宁:……
又是这个人,原主的竹马。
魏朝。
她对原主和魏朝的记忆无比的深刻,到现在都记得魏朝探亲假结束的前一天对原主说,让她等他,结果在他走后的第十天,原主的娘死了,再后来过了几个月,原主就被亲爹后娘嫁给了周度,这一转眼过去了有半年了,魏朝那边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姜宁觉得,这人一定是个渣男。
她尽量将这个人从记忆里剔除。
和方晓丽她们聊了几句后姜宁就去了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放了包桃酥。
姜宁径直看向赵主任,赵主任抖了抖报纸:“这可不是我送的,这是你婶子非要让我带过来让你吃,你可以不收我的,但不能不收你婶子的,这可是你婶子的一片心意。”
姜宁:……
她没忍住笑了下。
姜宁最后把桃酥收下了。
这场雨到下班都没停,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好在姜宁有雨鞋,不怕雨水溅湿鞋子和裤脚,和贺征回到家她就换上了自己的鞋子,跟他一起在灶房做晚饭。
姜宁刚坐到板凳上,突然抚着肚子“嘶”了声,下一瞬贺征已经蹲到她面前,蹙着眉峰紧张的问她:“嫂子肚子疼?我带你去医院。”说着就要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