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燃尽时,屋门突然间从外面推开。
姜宁吓了一跳,抬头就见推门正要进来的贺征。
男人注意到火盆里没烧完的图画簿,看到图画簿被烧的还能看见男人的半截身子,和当初嫂子在屋檐下画的如出一辙,当时她说,那是周大哥。
贺征心头倏然一跳,掀眸便直勾勾的盯着嫂子。
嫂子她……亲手烧了周大哥的画像?
她最珍惜的不就是周大哥的画像吗?
他到现在都记得,嫂子之前每每入睡前,都要拿着周大哥的画像看一看。
但嫂子现在烧了周大哥的画像。
为什么烧?
贺征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念头。
是因为魏朝吗?
是了,再有一个多月,魏朝就会结束那边的任务,他会过来,会接走嫂子和孩子,所以嫂子现在烧了周大哥的画像,是想彻底忘了周大哥,打算等一个多月后跟魏朝离开吗?
这个念头让贺征的心好似被人用拳头一把攥住,尖锐酸涩的胀疼瞬间充斥在四肢百骸。
他朝她走过去,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
姜宁被贺征看的脊背发僵,头皮发麻。
她看了眼已经烧的差不多的漫画,再看贺征紧拧的眉心,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想,难不成贺征刚才进来看到她画的漫画了?看到漫画人物的奇装异服了?
他是不是要质问她,她画的是什么?为什么会画这些东西?她从哪知道的这些奇怪的东西?
正当姜宁满脑子纠结费劲的想着怎么应付贺征时,就听男人叫她:“嫂子。”
姜宁抬头:“嗯?”
贺征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她明亮澄澈的眼睛。
他很想问她,若是魏朝来接她和孩子,她会不会跟他离开?
可他张不开口。
他怕问出来的是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之前在看周大哥给的那封遗书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喜欢上嫂子,会舍不得她离开,更不想遗书里的那个男人来接走她,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卑鄙可耻的念头。
他想偷偷改了周大哥的遗书。
想嫂子待在家里,想将嫂子据为己有,想她永远都不要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贺征?”
姜宁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下一刻,挥动的手腕蓦地被男人的五指攥住。
贺征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只纤细素白的小手,五指微微收紧,想将这只手压在他嘴唇上,想亲自用舌尖描绘嫂子手指的纹路,这种变态阴暗的念头让贺征额角绷紧的青筋突突直跳。
姜宁感觉到手腕的紧束感,她怔懵的看着突然间奇奇怪怪的贺征,心里也升起几分怪异:“你怎么了?”
难道是真看到她画的漫画,所以吓着了?
没等她细想,攥着她腕子的那只手松开了,男人后退一步,垂眸说了句:“没事,我进来想跟嫂子说,我要去团里了,中午回来,院里我用砖铺了两条路,嫂子走的时候多注意点,别摔着。”
见他没提漫画的事,姜宁松了口气:“好。”
贺征走后,姜宁看了眼火盆里烧成灰烬的漫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还好,没被人发现这本漫画的存在。
老话说,下雪不冷消雪冷,消雪的这两天真的是寒风刺骨,冷风簌簌的往人骨头缝里钻,十一月十五日的晚上,老太太做好晚饭,姜宁在贺征的搀扶下刚走进灶房,肚子突然一阵阵剧烈的疼痛,疼的她腿一软坐在地上,贺征脸色一变,一把捞起姜宁抱在怀里:“嫂子,你怎么了?”
姜宁疼的五官都皱紧了,一瞬间额头都出了一层汗:“我…我肚子…好疼。”
老太太急的拍大腿:“宁宁这是要生了,快快快,小征,快带宁宁去医院,奶奶去屋里拿小被子和衣服,马上就来。”
贺征抱紧姜宁冲出了院子,姜宁疼痛的声音让隔壁的霍晴和方晓丽她们都听到了,霍行和霍晴跑出来就看见贺征抱着大肚子的姜宁迅速冲去了军区医院,霍晴也吃不下饭了:“哥,我们去医院看看姜嫂子,姜嫂子应该是要生了。”
霍行颔首:“走。”
方团长她们也跑出来了,看见装了一大包袱的老太太从屋里出来,霍行接走她手里的包袱,和方团长先去了军区医院,黄月芳和方晓丽霍晴陪着老太太在后面走,老太太一路上着急的抹眼泪,嘴里嘀咕着:“宁宁肚子可不小,我都怕她受罪。”
说完双手合十祈求老天爷,让宁宁生孩子的时候少受点罪,希望这个孩子能顺顺利利的生下来,希望大人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老太太一直从家属院念叨到军区医院,一到走廊里就听见了姜宁痛苦的嘶喊声。
亮着暖黄灯泡的走廊里站了几个人。
为首的贺征全身绷得僵硬,僵直的站在生产室外,听着里面传来姜宁一阵阵的哭喊声,他想破开这道门,想冲进去,想守在她身边,用力握住她的手,让她咬他,将她承受的痛苦尽数加注在他身上。
霍行上前拍了拍贺征绷得僵硬的肩颈肌肉,低声说了句:“别担心,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贺征一直盯着眼前这扇紧紧闭着的玻璃门,心里也在祈祷。
嫂子没事,她一定会没事。
黄月芳靠墙站着,急的舌头都冒火了,方团长听着姜宁的惨叫声也在直挠头,霍晴和方晓丽更是一阵阵后怕,老太太被黄月芳搀扶着,几人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生产室里,姜宁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像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铡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半个小时了,姜宁还没生。
贺征眼底爬满了浓重的红血丝,他想推开那道门,想冲进去看看姜宁的情况,被霍行一把拽住了,霍行拧眉看他:“贺征,你冷静点,你这会冲进去只会让医生们分心,还会害了嫂子。”
说完,他的手在贺征肩上重重捏了捏:“再等等。”
外面的人等的煎熬,生产室里的姜宁也好受不到哪去。
她哭的嗓子都哑了,小腹以下,已经疼到了没有知觉。
那种被人撕裂的剧痛感让她意识都迷迷糊糊的,她听见医生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跟她说话,让她使劲,再使点劲,别睡觉,快了快了,孩子的头出来了,姜宁在一声声中,咬牙坚持着,她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没享受过和男人同房的快乐,倒是一次又一次的去承受孕期带来的折磨和痛苦。
现在还要去替代原主承受这生孩子的痛苦。
呜呜呜。
她不想生了。
她想回家了。
她要回家!
医生死死按着姜宁,喊了一声:“再使点劲!”
姜宁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昏迷前,似乎听见了婴儿的哭泣声。
终于结束了。
“生了生了生了。”
护士抱着孩子跑出去,老太太几人见状,连忙将光溜溜的孩子用厚被子包住,黄月芳看了眼孩子,“哟”了声,:“还是个带把的,这小子长得可真壮实,难怪姜宁生的那么费劲。”
贺征注意力都在生产室里,他没听见姜宁的声音,心下一沉,急声问道:“护士,产妇呢?她怎么样?!”
护士道:“产妇昏过去了,医生正在给她缝合伤口。”
一听昏过去了,贺征便想冲进去,这一刻什么理智和嫂子之间必须该有的界限统统都被贺征抛到了脑后,他只想见到嫂子,想确保她没事,想亲眼见到她放心。
霍行再一次按住他,额角青筋都跳了跳:“理智点,别冲动。”
贺征猩红着眼睛,目光黑沉沉的看向霍行:“换做你,你能理智吗?!”
霍行:……
贺征太过异常的反应让方团长和黄月芳都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方团长心里一秃噜,和黄月芳对视了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
这贺征该不会喜欢上周度媳妇了吧?
不然,他这反应不太对啊?
其实在方团长心里觉着,要是贺征真喜欢上了周度媳妇,这两人结婚也不错,毕竟两人都知根知底,但就是不知道姜宁咋想的,就怕到最后是贺征剃头挑子一头热。
生产室外,气氛紧张又僵滞。
生产室里,气氛更是凝重的厉害。
产妇情况很不好,呼吸频率逐渐转弱,而且还大出血。
.
好晕。
不止头晕,眼前也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宁子。”
“宁子。”
好熟悉的声音。
是谁在叫她?
好像是温悦的声音,小温子?
姜宁想睁开眼睛,她试了试,这一次不再像上次一样,眼皮沉重的睁不开,她轻松的睁开眼,眼前一幕幕清晰的撞进视野里,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墙上挂着的相册是她和闺蜜,桌上的电脑桌面是她最喜欢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