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见桉说:“还发着烧。”
孟沅说:“不想睡。”
岑见桉被两条手臂勾着颈不放,稍稍垂眸,刚好孟沅抬头,距离一时就很近。
“会传染。”
岑见桉无奈,落下额头吻:“想什么。”
他这话,就有种家里小孩贪玩,温和的警告,克制无奈的口吻。
孟沅看着他:“听说发烧的时候,温度会很高。”
岑见桉有种颇为无奈到极点的感觉,手指轻刮了下鼻尖。
“都从哪学来的?”
孟沅当然不可能说,是颜音分享给她看的小说,也当然,她说这话,只是为了故意逗岑见桉一句,不是想来真的。
可当岑见桉真的又俯了点身。
孟沅秒服软:“没力气。”
岑见桉说:“不用你动。”
这小姑娘仗着发烧晕了,拿她没办法,就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
孟沅说:“Daddy,我会晕的。”
岑见桉说:“还不至于丧心病狂。”
孟沅刚松了口气。
又听他说:“下次我发烧,试试。”
孟沅伸手,捂住这双薄唇。
岑见桉把她的手扯开:“不是你说的?”
孟沅这会拒不承认,转移话题说:“岑见桉,我想听雨声。”
沉默中,孟沅又说:“求你了,老公。”
他家姑娘只有在求人时,才卖乖。
岑见桉跟她对视,看清深黑瞳孔里写满的认真,极淡的一声叹气。
不是认命、任劳任怨地把她重新捞起,拦腰抱在了怀里。
“去哪听雨声?”
“落地窗。”
直到走到落地窗前,孟沅轻拍了拍男人小臂,让把她放下来。
“岑见桉,说说你从前的事吧。”
岑见桉问:“遇到你之前?”
“嗯。”那个她远远不认识的岑见桉。
岑见桉问:“想知道什么?”
孟沅说:“你二十出头的时候。”
岑见桉说:“算得上乏味,功课,后面是管理集团。”
孟沅说:“我有看过你的相册,里面全是运动。”
岑见桉说:“放松,下次带你去滑雪。”
孟沅很心动:“我不会。”
岑见桉说:“我教你。”
孟沅说:“我是个很笨的学生,你到时候不能笑我。”
岑见桉说:“不会。”
又听着她缠着自己,说了好些在从前的事情。
孟沅听完,忽而问:“你之前问我,怎么会跳舞的,还记得吗?”
她晚宴上跳了华尔兹,当时岑见桉还问她怎么会跳。
岑见桉说:“现在愿意说了。”
孟沅说:“岑见桉,你低点头。”
岑见桉稍稍俯身。
孟沅踮脚,两条手臂勾过他的颈:“跳的华尔兹,也是为你学的。”
岑见桉问:“也是十五岁?”
孟沅说:“嗯,跟那首致爱丽丝的钢琴曲,是一样。”
说完,她说:“我说过,你不信。”
岑见桉说:“那你让我信。”
孟沅觉得岑见桉这点还挺好的,很纵容她,也不至于盲目:“那你想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岑见桉说:“囡囡,你想说,我就听。”
孟沅静静地看着岑见桉,其实她都不晓得为什么。
就如同她以为这辈子都会咽着一件事,一个秘密过下去,可大概是生病催化了她的脆弱,也是因为她对他日渐加重的依赖。
她突然就很想告诉他。
在他还远远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认识他了。
故事很俗套,发生在孟沅刚到临北三个月后的事情。
意外听到书房里,向苓素和全宏复的谈话。
孟沅静静待在门外,听到向苓素在谈起她自小的一门娃娃亲,全宏复觉得这事不怎么靠谱,只说是一句玩笑话,谈不上真。
向苓素反问了句,岑家那种高门大户,就是家里再过个百年都攀不上的关系,难道他就不动心?
当时全宏复沉默了会,孟沅知道,他应该是默许的意思,她不知道岑家是怎样的一个家庭,却也能听出来,那是个全宏复和向苓素都觉得高攀,却又怎么都想费心费力攀上关系的一户人家。
最后全宏复只是说了句:“再怎么说,她都是我女儿,就算是岑家说过的婚事,不作数了,家里养她也是足够的。”
其实很多年后,孟沅都已经差不多记不清她当时的感受。
她以为接她来临北的父亲,是为了弥补她没有父爱的缺憾。
精致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市里最好的高中,昂贵的私人钢琴课和礼仪课。
她的一双新球鞋,是安城他们家里一个月所要花费的所有费用总数。
那些从天而降的馈赠和礼物,原来早就标好了明码的代价。
那天孟沅一个人去了车站,她很想回到安城,也想回到阿公和阿婆的身边。
可也就是突然,想起她临行前,阿公和阿婆对她说的:
“囡囡,到了外面,要好好读书。”
“我们家囡囡最优秀,一定可以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
孟沅站在风里,低头,不愿意让人瞧见一点,囫囵地擦蹭掉眼角的眼泪。
最后孟沅还是回了向家,全宏复临时到外地出差,没发现她这个女儿的消失,反而是向苓素发现后,一直在找她。
孟沅听到向苓素问她:去哪了?有没有哪里有事?
只回答说是迷路。
那天,十五岁的孟沅,微微仰头,看着半蹲在身前的向苓素,认真又清晰地说:“向阿姨,如果我以后都好好听话,可以给我请语言老师吗?”
向苓素怔了下,有瞬似是怀疑她知道了些什么,下一瞬恢复平常,问她想学什么。
孟沅说:“我想学英语和德语。”
之后,孟沅很认真地上着额外的钢琴课和礼仪课,向苓素也履诺,给她专门请了语言老师。
在她十五岁那年,有听到一个名字,岑见桉,那时她只知道读音,还远远不知道这三个字,究竟是写作哪三个字。
只是在她第一次敲响钢琴键,学着那首致爱丽丝。
也在第一次迈开舞步,学着那一支华尔兹时。
不约而同,在脑海里冒出过那个名字。
岑见桉。
他会是个怎样的人?
……
岑见桉沉默地听完孟沅说的话。
“岑见桉,要抱。”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很轻的语调,却委屈得让人心疼。
岑见桉伸手,把她拥进了怀里。
孟沅感受到温暖的拥抱,两片胸膛紧密挨着的心跳,鲜活又有力。
她的下巴挨到岑见桉的肩膀上。
“好像一直没有说过,我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妈妈途经沅江那晚,做了个胎梦。”
“她说,我是天上送到她身边的珍宝,所以我叫孟沅。”
“我知道你母亲。”
孟沅母亲去世早,岑见桉知道:“她救过老太太,所以你身上的玉佛,是岑家为还恩情给的玉佛。”
孟沅微微怔神,忽而就想明白了,她在少女时代至今一直困惑的一点,岑家这样的高门大户,究竟为什么会唯独挑中她。
当晚,孟沅退烧药劲逐渐上来。
很轻的一声呢喃:“岑见桉。”
她被抱到怀里,大掌落到后背,安抚的力道:“囡囡,我在。”
在这道熟悉的嗓音和拥抱里,孟沅安心地阖着眼。
在意识朦胧的最后那个间隙。
想起。
她站在岛台厨房边,手里握着空水杯,抬眼看清的那个瞬间。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浓黑的眉目深邃,薄唇浅淡,笼着对她的担忧。
她只是发了条想他的消息。
明明在国外出差的男人,却在深夜赶回家里,身上还裹着外头那股潮冷雨汽。
雨声,心跳。
一声又一声重地砸了在心口。
团在心口难以名状的一种情绪,像是被大手握出涩的酸橘瓣。
她不由得承认。
谁也无法阻止的是,爱情在降临。
第63章 今雨(二更):月亮悄悄地爬进云坡
孟沅这次的病,来得急也去得快,第二天基本上高烧已经退了,只有点低烧了。
餐桌旁,孟沅喝着岑老板人夫版的粥,味道还是那么对她的胃口。
岑见桉就坐在对面,穿了身家居服,是她之前挑的,送给他的那件,浅灰色的偏柔衣料,在他身上展露挺括有型的质感。
比她想象中,穿在身上,还要合适,也还要惊艳不少。
孟沅想着,撞上岑见桉抬眼,视线在半空碰到,察觉到自己偷看被当场逮包。
“工作不要紧吗?”
岑见桉说:“线上会议。”
说到线上会议,孟沅就想起她上次想逮岑见桉工作的证据,结果误闯会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