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来了,好好照看,别再乱跑了,要是晕倒,就麻烦了。”
孟沅坐在病床上,人还在半晕着,静静听着护士阿姨好心叮嘱的口吻。
“谢谢您。”
护士说:“不用谢,家属来了,身边有人陪着就好。”
家属,孟沅听着这个陌生的称呼,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比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还陌生一点。
护士走开后,孟沅坐在病床上,难得发懵了会。
“想喝水?”
听到男人的嗓音,孟沅微微抬了眼,从鼻腔里溢出声含糊的“嗯?”
岑见桉看她唇角发白,反应也钝钝的,起身说:“等会回来。”
几秒后,孟沅看着男人的背影,很高,没忍住想到……
他刚刚说,他是她老公。
很家里人的那种说辞。
可能对大多数人来说,听起来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对孟沅来说,在记忆里,这么些年的独居生活里,这种感觉已经变得有点陌生了。
过了一小会,身旁传来声音:“你爸来陪你了?”
孟沅听到,抬眼,看到眼前来了个面生的阿姨,脸上笑呵呵的。
阿姨说:“这是你爸爸的外套吧。”
孟沅目光垂下,落在搭在病床头的深色西装外套,明显是男人的。
阿姨说:“我是王阿姨,跟余奶奶一个小区的,今天正好也来医院,我听她说了,叫我来顺便看看你。”
“还说你爸爸,跟你打过电话,这么快过来陪人了。”
“男朋友到底是外人,还是爸爸靠谱,知道心疼姑娘。”
“这样多好,有人陪着,就不担心了。”
余奶奶,是刚刚那个下五子棋的奶奶,那通岑见桉打来的电话,误会是她爸爸打来的,当时话题被岔过去了,她也就没来得及解释句。
“其实……”
孟沅微动嘴唇,抬眼,却看到岑见桉刚好端着一次性纸杯回来。
阿姨也扭头,看清人后,大为震惊:“哎哟,不是爸爸啊。”
有年轻女护士找来:“病人,要扎针了,到处找人,你这是跑哪来了?”
阿姨笑了笑:“碰到个熟人,就过来打个招呼。”
孟沅就坐在旁边看着,阿姨跟她说了句拜拜,然后跟着年轻女护士回了病床,特别有精神气,看不出点生病的恹态。
王阿姨坐下,在最斜角,跟她是整间输液房的一南一北。
而在角落的病床上,孟沅双手端着岑见桉给她接回来的温水,抿了口,又喝了大半杯下肚,这才发觉是真的渴了。
岑见桉口吻很淡:“爸爸?”
孟沅心想,还好岑见桉是在她喝完水,才开口,不然多半要被呛到。
她微顿了下,解释说:“这个阿姨,跟之前隔壁病床的那个奶奶,她们认识,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听到了,误会电话那边的是我爸爸。”
听完,岑见桉微淡应了声。
孟沅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还好岑见桉没多问她,是怎么误会成她爸爸的。
那她总不能说,也不知道怎么就在外人眼里,她跟他讲话的语气,像个女儿在回爸爸的电话。
还在想着。
突然传来“咕噜”的声响。
孟沅微顿,反应了小几秒,确定这声突兀的叫声,是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开完会,她就直接来医院了,快到午饭的点,还没吃饭。
岑见桉垂眸,落到隔着衣服的腹部。
看到她有些不自在抬了点手,有一两秒微顿后,又放回到了腿上。
“饿了?”
孟沅说:“还好。”
其实是饿了的,可她下意识还是用了不会麻烦人的回答。
岑见桉心平气和地说:“想吃什么,现在医院能订餐。”
孟沅说:“不用在医院订餐,等会就好了。”
就是肚子叫了一声而已,等吊水完,就可以离开了,没必要再多麻烦一下。
岑见桉说:“等会,是多久?”
孟沅抬头,看了眼,还有大半瓶,刚刚滴太快,她手背和手臂都疼,让护士调低了速度,一点一点地滴,很慢,感觉应该还得大半个小时。
主要是,她觉得医院的订餐,不好吃。
而她知道最大的原因,还是她不习惯去麻烦别人,更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负担。
只是肚子,偏偏今天很有想法,就是有意要跟她作对似的。
刚刚叫了声还不够,现在又叫了声。
又一声“咕噜”,显得她刚刚的那些话,就特别的没有信服力。
岑见桉说:“打算让肚子一直响警报?”
“……?”孟沅本来就觉得有点丢脸了,被他这样一说,感觉脸颊都微微发热。
她还是委婉说了句:“就是,医院的订餐,和高铁餐差不多。”
不说黑暗料理吧,实在是食之无味。
刚说完,孟沅顿了下,跟旁边经过的年轻女护士打了个照面。
气氛有些许的尴尬。
护士哈哈说了句:“确实是不好吃。”
说完,又记起职业道德地补了句:“不过现在有小厨房,自选新鲜食材,家属可以自己做。”
“二维码就在病床头。”
等护士走后,孟沅收回了目光。
岑见桉垂眸看手机:“吃面吗?”
“……?”
孟沅看了眼手机屏幕,抬眼,又看了眼男人侧脸,轮廓冷峻优越,眼睫很浓很长,就连此时的鼻影都恰到好处。
“你会煮面?”
问完,孟沅发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煮面很少有人不会,面条下水,煮熟,只是区别在于,好吃不好吃的问题。
岑见桉说:“我只能保证,比你嫌弃的医院订餐,算是好。”
孟沅知道他是极稳重的性子,不会夸张说大话,能给出这句话,说明对自己的厨艺是有底的。
对视中,岑见桉淡声:“不相信?”
孟沅说:“没有。”
岑见桉说:“看着不像。”
孟沅微抿了唇角:“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哪有每次都用激将法这套的?”
岑见桉说:“奏效么。”
孟沅有点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是怎样,还是好奇:“岑老板,麻烦你了。”
岑见桉看了她眼,神情很淡。
孟沅觉得看每次男人的神情,都有种任何事都在他预期中的感觉,很沉稳、运筹帷幄的。
男人背影消失在输液房的门口。
孟沅垂眸,看着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
没忍住心想,刚刚王阿姨的那句话,其实是完全说反了。
岑见桉这个老公,比他爸靠谱。
孟沅心里还在想着,突然还真的又听到了王阿姨的声音。
“是你男朋友?”
孟沅抬眼,看清眼前拎着吊瓶过来的王阿姨,心想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王阿姨夸道:“真是一表人才,长得像电影明星,鹤立鸡群。”
“姑娘你这眼光,也忒好,阿姨给你比个大拇指。”
说完,王阿姨又说:“就是那气质,特像你老板。”
孟沅听了这话,真不知道是王阿姨眼光太毒辣,还是男人集团大老板的气质,太显目,以至于是不知情人士,也能误打误撞猜对。
“要坐会吗?”
孟沅看王阿姨站旁边,手还一直举着。
“不用。”王阿姨说,“我就是闲不住腿,也闲不住嘴,不打扰你和男朋友相处,等会我闺女来陪我。”
“走了,我就在那边,有事可以找我。”
孟沅说:“王阿姨,谢谢你。”
王阿姨和余奶奶一样,都很好心,只是对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过了会,岑见桉回来,还真带来了碗热腾腾的面,支好了病床上的小桌。
是碗阳春面,很简单的一种面,闻起来却特别香。
孟沅只是吃了口,很确定,不是她饿了的滤镜,是真的很好吃。
连隔壁的隔壁那个小孩,目光盯着这边都不动,明显是快被馋哭了。
孟沅吃着,很快地看了眼,男人很高,腿很长,有些担心他坐着不太舒服。
“你往里面坐坐?”
岑见桉看了她眼,当这个脸色苍白的病人,还有心思记挂着别人。
只淡声:“不用。”
吃完面,孟沅感觉胃里都暖暖的,碗筷都是一次性纸盒的,被岑见桉拿去扔到了垃圾桶里。
其实到了现在,岑见桉来了医院的这件事,孟沅还有点觉得不真实。
岑见桉目光淡淡落下:“有事?”
孟沅说:“没有。”
袁秘书发消息跟她联系的时候,要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她自然而然以为,是岑见桉的安排,会让个秘书过来负责。
他一直做得很妥当,在履行丈夫的义务方面,进退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