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听到这句话,就想起这几天,临睡前岑见桉就会雷打不动,问她这么句话。
“岑老板,你盯着我吃中药这件事,还挺从一而终。”
岑见桉说:“来了,就顺道。”
“每天都真喝了么。”
孟沅说:“哪有就这样审犯人的?”
岑见桉说:“问心无愧,还怕审么。”
孟沅微顿了下:“基本上都喝了。”
岑见桉口吻淡淡:“基本上。”
“有个白天起来忘了。”孟沅说不清,自己在男人面前,怎么突然就这么老实了。
可能是因为,深夜的那碗清粥。
也可能是酒局上,她不想喝酒的时候,岑见桉刚好出现,只是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她担心的麻烦。
看着乖,骗人起来倒是不含糊。
岑见桉每次问,她都说喝了,当着面才露出了破绽。
只是说话的这会,孟沅随身包里带了药,喝了后的药劲上来了,上下眼皮都快黏到了一起。
“岑老板……”
这姑娘昏昏欲睡,很含糊的困腔。
岑见桉说:“进房间里睡。”
沙发上一秒沉睡的小困鬼听不见,垂着头,闭着眼,下巴尖垫在抱枕上,乌黑浓长的微卷发,很蓬松海藻似地扑散开。
这天在换季,算不上热和冷,人还在病着没好全,没穿袜子,由得她圈着抱枕在沙发上睡一晚上,明天指不定要怎么着凉和病倒。
岑见桉拧着眉,起身,俯身,离得近,看清颊边细白的绒毛,淡淡好闻的玉兰香气。
手臂捞起这姑娘,岑见桉把她拦腰抱到怀里,传来声嘟哝:“岑老板……你有点不像老公,确实还挺像我爸。”
两条细长手臂乖乖地勾住他的颈,岑见桉垂眸,困得都说胡话了,孩子气地不像话。
侧脸忽而很轻蜷蹭了下,像小动物依赖的下意识动作,梦呓似的:“嗯……准确来说,比我爸像爸。”
“……”
第20章 情趣:要回趟家了,daddy
孟沅睡醒的时候,睁开眼,静静看了一小会的天花板。
起身,手指从床头柜取来手机,发现昨晚定好的闹钟还没响。
到了这会,差不多就完全清醒了。
孟沅下了床,想起来她昨晚,被带来了岑见桉的套房,这里比公司定的酒店房间,空间大得不止一点,采光好,各种设施也很齐全,就连厨房都是岛台设计。
刷牙的时候,孟沅想到,她昨晚好像是坐在沙发上,一直在等岑见桉来着,没想到前脚还在说话,后脚一闭眼,就不小心睡着了。
所以,在沙发上睡着的她,是怎么到床上的?
首先排除平移,她没那个本事。
估计又是被抱起来了。
孟沅希望她当时的睡姿比较雅观,没有对岑见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又仔细想了想,从她闭眼后,记忆就变得完全空白了。
直到走出浴室的时候,孟沅又想起来。
她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记得还挺奇怪来着,刚睡醒那瞬间还记得,转头就忘了,结果现在怎么想,也都想不起来了。
到了客厅,孟沅抬眼,看到岛台厨房边的男人,清晨的薄雾飘浮在半空,宽肩窄腰,勾勒着修长挺括的身形,很赏心悦目的一幕。
“过来吃饭。”
“嗯。”
孟沅应了声,走到了厨房流理台边,伸手想帮忙端盘。
同时修长指骨从侧边伸来,指背碰到了指背,触及一瞬的体温。
孟沅微顿了下,抬眼的瞬间,隔着层清晨的薄雾,撞上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那段空白的记忆,忽而就被撬动,像是松雪从高枝掉落。
她想起了那个荒唐的梦,在梦里她好像说了岑见桉不像老公,像她爸这种话。
关键是她又想起来了,近乎是贴在鼻尖的那股清冽的气息,有力的臂弯和体温,以及格外让人产生依赖感的怀抱。
太过真实的触感和记忆,很难骗自己那只是个梦。
对视中,岑见桉看着这姑娘,很深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还在出着神,想到了些什么,两只耳尖冒出了簇红,像枝头上很明显的春意。
“还打算盯多久?”
男人嗓音很低沉,像半空浮着磁性。
孟沅总算回了神,面上还算镇定,脑海里的想法却在混沌地翻涌。
岑见桉淡瞥了眼,她这副有点慌神又强撑着冷静的模样,想法太好猜。
“到餐桌边坐。”
“嗯。”孟沅应声,像是听到了指令的木偶娃娃,听话地坐到了餐桌边。
是份中西混搭早餐,酒店的送餐。
昨晚她就用套房里的pad,选好了今天的定制早餐。
由于种类太多,还难得引发了一小阵的选择困难症,岑见桉也没催她,在旁回了海外的工作邮件。
不过后来看来的那一眼。
孟沅看明白了,在说她是个小朋友。
此时孟沅面对精心搭配定制的早餐,好吃是好吃,心思也半在半不在的。
岑见桉抿了口咖啡:“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孟沅默默收回了目光,心想不是岑见桉脸上有东西,是她心里有东西,俗称有鬼、心虚。
岑见桉说:“那就是不合胃口?”
孟沅说:“很合胃口。”
岑见桉淡瞥来了眼。
孟沅抬眼,顺着目光往下挪,视线落到了摆在面前的早餐,她昨晚定制的是份:油条配咖啡,布朗尼和小份碟虾仁饺。
刚刚岑见桉那目光,她又看明白了,又在说她是个小朋友。
岑见桉说:“还以为不合胃口,所以时不时盯着我,试图盯破一个窟窿,控诉心里头的不满。”
她哪就有那么幼稚?孟沅嘴唇动了动,忽而有点犹豫、又欲言又止。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疑问:昨晚到底是不是梦?她真那样说过了吗?
偏偏岑见桉的神情如常,深邃的浓颜,很淡、从容的姿态。
是孟沅一贯在男人脸上,能看到的那种神情。
岑见桉说:“想问什么?”
孟沅手指握住了汤匙,问了句:“那我问什么,都会回答吗?”
岑见桉说:“看情况。”
孟沅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了,问,怕答案难以接受,不问,她现在又一直在想。
就像她上次凌晨抢了岑见桉被子,在第二天面临的同种情况,有点折磨。
岑见桉说:“先吃饭。”
孟沅“嗯”了声,心下还在想着。
岑见桉说:“别噎着自己。”
孟沅又“嗯”了声,心里像岑见桉真的很老父亲,转念想到,她又有这种想法,那可能性就变大了一点点。
直到用完餐,修长指骨擦拭过唇角,岑见桉漫不经心看了眼对面的姑娘。
让她先吃饭,就吃饭,擦干净嘴,端坐在餐桌边,也不吭声,浑身散发着股不想面对、破罐子破摔的矛盾纠结。
岑见桉说:“倒不用这么视死如归。”
这话说出来,孟沅都有种感觉,她内心的那点想法,早就被男人看透的感觉。
她微顿了下,心觉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我昨晚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岑见桉反问了句:“奇怪的事?”
孟沅总觉得是在明知故问,试图辨清男人脸上的神情,可惜无效,每次好像都是他能看透她,反过来完全不行。
只能委婉地说:“就是有没有说过,一些比较奇怪的话。”
“比较奇怪的话。”
岑见桉说:“如果你是指,我不像老公,像你爸,甚至比你爸更像爸这种话。”
孟沅听着的时候,甚至还分心地想了一两秒这副低沉的嗓子,就这种话,怎么能就说得,让人听得这么赏心悦耳?
再想,以这话的荒谬程度。
众所周知,当一件事只是听着,就觉得很荒谬到不切实际的时候,那这件事一定是真实的。
岑见桉问:“还想问什么?”
“没有了。”孟沅现在已经有点想问,社死星球在哪里的地址了,她可以择日搬家。
睡懵了,认老公当爸。
她这辈子都想不到能干出来的事。
因为被带来了岑见桉的套房,孟沅大早上定的闹钟也比较早,方便她回去一趟公司定的酒店房间。
沙发边,岑见桉说:“手腕。”
孟沅下意识:“嗯?”
岑见桉瞥了眼,伸出的修长指骨,握住细白的腕。
指腹和指骨的体温,有点轻灼,孟沅下意识瑟缩了下,又被修长指骨用了点力道,握住,不动声色地带了回去。
孟沅抬了点眼,看到岑见桉垂眸,浓长的眼睫,在眼睑垂落小片的阴影。
查看她小臂内侧的那一小片红疹。
孟沅说:“看着比昨天消了点,应该再过两三天,就会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