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见桉口吻淡淡:“我叫不得?”
这种语气,孟沅哪能说“叫不得”,又不太想说“当然能叫得”:“您随意。”
岑见桉说:“囡囡不愿意,那就不叫。”
孟沅听着,分明说着不叫,还叫了句,老男人就是对自己双标。
又听他口吻温淡说:“毕竟是外人。”
听得孟沅就想拿水泼他,外人,这两个字意味那么重,把她反倒架起来了。
“我可没说您是外人。”
岑见桉说:“嘴上没叫,心里是觉得。”
“您叫。”
孟沅忍无可忍:“我愿意您叫。”
岑见桉唇角极淡弧度地微勾了勾。
孟沅瞥见,分明就是莫须有的事情,反倒成了她主动,特别想让他叫自己囡囡。
心下就有点不忿。
“岑见桉,你怎么能坏成这样……”
这道微微的声,飘散在风声和水声里的小声,嘟哝着气,含糊着声,偏偏又让人能依稀地听着。
这会岑老板不乐意叫了,改叫全名了。
孟沅想起问:“我早上看到,阿公和阿婆拉着你,是在做什么?”
岑见桉说:“跟阿公和阿婆加了好友。”
“哦。”孟沅不是很意外,以阿公阿婆看着他的喜欢劲,不加才奇怪。
过了会,孟沅看着岑见桉在打字。
“有工作?”
岑见桉说:“聊天。”
在临北,身处那片钢铁森林,习惯了面对面都是看手机的快节奏生活。
可此时身处江南如画的诗意中,就有种被忽视的感觉。
孟沅看了眼大好的晴光,挪回眼,定定看了他几秒。
平常在临北,他看手机多是工作,也没见他跟谁有这么多话聊,聊得这样专注。
“您要是想聊,那我们就回去吧。”
反正岑见桉也不想看她,还不如让他回去安静着、慢慢地聊个痛快。
岑见桉抬眼,看着她有点闷气、不太高兴的模样,看着像只无精打采的丧气小猫。
“不聊了。”
孟沅说:“还是聊吧,不打扰您。”
说完,自顾自去划桨,孩子气地去追蜻蜓了。
岑见桉看着她这副清冷的侧脸,细小的白色绒毛,被染成了点透明色。
心下倒有种颇为好笑的无奈感觉。
“囡囡。”
孟沅没应声,她叫孟沅,不晓得岑见桉嘴里的囡囡是谁。
“阿公传来了你小时候的照片。”
孟沅划桨的手一顿,微睁了眼,扭头,就朝着岑见桉看来。
岑见桉说:“阿公说了好一会,你小时候的事,看会?”
原来是在跟阿公和阿婆聊,孟沅一面想阿公也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跟岑见桉说,一面又在心里快速地想,她小时候的事,还有什么黑历史来着?
孟沅没忍住问:“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
孟沅面露警惕,瞳仁很深黑。
岑见桉说:“只是张你跟野猫打架的照片。”
“?”孟沅瞬间想起来了,那回挺狼狈。
她抿了唇,特难为情:“你别笑。”
岑见桉说:“没笑。”
骗子,明明就笑了,孟沅觉得这人怎么能就这样睁眼说瞎话。
岑见桉说:“存到了相册里。”
孟沅花了好些秒,才理解了下这句话的意思,所以是她这辈子名列前茅的黑历史照片,被存进了丈夫的手机相册里。
——得抢回来。
这是她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
偷袭的时机,堪比闪电战,可完全忽略了体型的差距,还有男人和女人之间绝对的力量压制。
孟沅手臂不够长,没够到,大半个身形乱了平衡,活像是只猫扑人,反倒把纤薄的侧腰,送进了男人的大掌。
一时间距离被截断得过近,男人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堪堪迫近鼻尖。
孟沅怔神,有种似曾相识的怪异感。
有一小段记忆,似闪回,映着霓虹的童话灯光,轻喃声,酒香气,那截男人的鼻峰侧影,忽而就窜进了脑袋里。
头动了动,孟沅本意是想拉开距离,却不成料到,她微抬了点头,岑见桉恰好低头。
她那下微张的唇瓣,堪堪挤蹭过男人唇角。
“啵唧”的一声,就像糖纸般发出了声的清脆响。
第37章 微潮:你怎么不穿衣服?
意外来得太突然。
就连孟沅一时都彻底怔住,那几秒的时间漫长得好像,连时间都彻底停止了。
回过神,孟沅已经很无措地推开男人,却忘记是在船上,她的重心晃动了小船。
骤然剧烈扑腾了声,她摇晃着身,被男人手臂及时撑护住侧腰。
浆险些掉下小船,也得到了解救。
孟沅躬着腰,脸埋在男人臂弯,那股清冽的雪松气味,刺激地冲进鼻腔。
没挡住的侧脸扑着红,耳尖也几乎是红了一大片。
满脑子都只剩下心神乱飞的一句:
她刚刚是不小心亲到了吗?
怎么想,应该都是亲到了。
那声被牵连到的“啵唧”声,还有她唇瓣上的触感,像被火舌烫过。
甚至分了几秒余心去想,她的初吻,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意外潦草地给出去了。
“被吓到了?”
后背落下大掌,顺猫脊背似地轻拍,安抚似的力道。
孟沅听到这句话,职业病顿时就犯了,这语是关心,还是一语双关?
她小时候在水上常待,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个小变故就被吓到?
还是因为刚刚那个吻的意外。
“嗯。”孟沅喉咙里发出声,很勉强含糊地应了。
被吓到,确实是此时一个很好的借口。
“那多缓会。”
头顶传来男人嗓音,很低沉。
“?”孟沅刚想起来的后背,顿住,没动了,心想她应下的被吓到,那也应该在明面上好好装过去。
过了会,孟沅总算直起身。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手指不自觉撩了下垂到身前的长发。
她现在的反应会不会很明显?脸会不会很红?
岑见桉说:“还没回神?”
没提到刚刚的意外,孟沅手指甲尖很轻掐了下头发丝。
“现在回神了。”
岑见桉问:“饿了吗?”
孟沅现在是有台阶就下:“嗯,饿了。”
只是试船,小船荡出的距离不远,很快就靠岸。
岑见桉先上岸,伸手:“囡囡。”
孟沅从前都是自己上岸,哪被这样金贵地要被扶过,顿了几秒,伸手。
搭上男人手的时候,突然觉得他好像那种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孟沅也上岸,被手臂扶了下腰,稳住了身形才松开,鼻息有点交融,她有点不太敢看他了,感觉意外的一个吻,让对视都有点说不清,不太清白了。
吃完面的男店家一回来,就看到这幕,乐呵呵笑道:“小沅以前都是第一个上岸,那动作干脆又利落,谈了恋爱,大姑娘就是不一样了,怪娇羞的,都要人扶了。”
孟沅在旁边听着,只觉得熟人们,压根都不太放过她。
怕店家又抖落出她什么黑历史,草草叫人道别后,牵过男人的腕,赶紧走开了。
走出几步,孟沅让岑见桉等会,又折回去,跟店家定下了那个小船。
回家路上,一直很沉默。
岑见桉是话少,孟沅却是在反刍。
刚刚的意外,来得太过突然,她都无暇分出余心去想——
当时那似曾相识的既视感,还有小段突如其来的记忆。
是不是跟她断片的那晚有关?
未知才让人心生没底气,孟沅只觉得自己在明,岑见桉在暗。
偏头,悄悄看了眼男人,神情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情绪稳定得,很有岑见桉一惯的风格。
她总不能直接去问,那晚我是不是耍了酒疯,对你做过了什么占便宜的不轨事情?
到了家,吃完了午饭。
在他们出门的时间,聂美勤和孟将完全是厨神附体,做了一大桌的菜,都是本地的特色,看得出来是很用心在招待岑见桉。
吃完饭,孟沅难得有点撑,到处走走,帮家里做事地消食。
却没成想,发出了点动静。
好像掉下来一个东西。
孟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看到就站在身前的岑见桉,垂眸,也跟着看过去。
地上静静躺着张小旅馆的房卡。
孟沅视线顿住,是早上聂美勤悄悄塞给她的那张,刚刚不小心掉出来了。
然后又看到,岑见桉瞥了她眼。
孟沅莫名就读出了点耐人寻味感。
岑见桉躬身,修长指骨把那张房卡捡了起来,递过去,嗓音低沉:“囡囡,拿好,别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