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压低了声音:“你这小子此番可是干了大事呢。”
他说话时,完全将秦璎当成了装饰品,说话毫无避忌。
韩烈默然不语。
叶司马恼道:“还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子样。”
“此番领军的是陈中郎将,你走运了。”
说罢,他催着坐骑上前,至军阵大营前叫门。
他走远了,秦璎这才低声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叶司马说出陈中郎将后,韩烈明显放松很多。
其中莫非有什么渊源?
韩烈先低声告罪后,才道:“我父亲生前与陈中郎将交好。”
换言之,上头有人。
秦璎了然点头。
说话间,眼前营门发出在一阵尖锐的吱嘎声中打开。
秦璎偷摸看这座军寨就是一惊。
立在沙丘上时她就好奇。
按照云武郡中传出的消息,这只军队才到达不久。
是怎么修建起这样庞大营寨的?
但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巨大铁索联结,一头接一头四五层楼高的巨兽蹲在黄沙上,肉身结成高耸城墙。
这些巨兽像大象,又像大鼋。
既有大象一样的敦实身体粗糙厚皮,背上又有极厚的黑色龟甲。
被巨大铁索穿住鼻子,以宽厚身体围成了一座小城。
纵使秦璎没有巨物恐惧症,心也在怦怦地跳。
想来这些就是大夏跋扈的底气之一。
这种战略性巨兽,可攻可守。
筑城据守,背上龟甲就是最好的城防之盾。
要是进攻,以这些大家伙的体型的什么城墙能防得住?
随行的沙民生活在沙漠中,哪见过这种拔地而起的巨物。
全都临时患上了巨物恐惧症,心中发怵。
阿曼更是汗湿后背。
经过营门时,一头筑城的巨兽活动了一下脑袋,露出短钝鼻子。
呼哧喷来的热气,带着腥风扬起众人身上防风的斗篷。
韩烈抬手侧身,为秦璎遮挡。
这一幕被叶司马看见,他眼中讶色一闪即逝。
入营门不允许再乘骑沙蜥,众人还被要求掀起斗篷以便查验。
在盘查秦璎时,那叶司马不动声色凑来看。
在他的注视下,秦璎掀开风帽。
要假装沙民,她在脸上动了手脚。
使用东方化妆邪术,手指沾了沙尘,在眉骨眼眶和鼻梁侧涂抹阴影。
让她眼窝与面部轮廓更显深邃。
她下半张脸藏在面纱后,只眉眼乍一看很是符合沙民的长相特征。
叶司马挑着一边眉毛看,视线扫了两圈后嘿嘿笑道:“确是个少见的美人。”
眼下那小痣勾魂摄魄的。
“哎,从哪一部寻到的?”
顺路的话,他也去找一个带回雒阳。
还想叫秦璎摘下面纱,看看全脸。
谁知韩烈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
“叶司马慎言。”
他双唇紧抿,若不是秦璎的命令早已爆发。
叶司马被他一顶,黑针似的胡须翘起。
本想发作却又按捺,最终冷哼一声:“你韩烈好大的气性。”
一旁的书记官见两人剑拔弩张,催促道:“二位,这是营门,可不是吵架的地方。”
有他这句话,气氛才稍微缓和。
只是叶司马说话依旧阴阳怪气,道:“走吧,等我找个帐子给你藏娇。”
说着,他步行带领众人在军营中穿梭。
这营里豢养着巨兽,空气中都飘着一股股腥臊牲口味。
每一座大帐前,还蹲着很多奇形怪状的玩意。
叶司马临时叫人腾出一个带木栅的营帐,对韩烈道:“让你小情儿进去吧,你跟我去见陈司马。”
他止步营帐外,给韩烈一点安排的时间。
阿曼等人守候在营帐外,韩烈与秦璎进了帐中。
毛毡帐子里臭烘烘,没有窗户,帐顶挂了一朵发光照明的迷毂花。
迷毂花的冷光充当光源,照亮帐中一铺着兽皮的小榻和一张折叠小几。
韩烈没说话,只以口形道:对不起,此处多耳朵灵敏之人。
秦璎了然点头。
在这诡奇的怪世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她也以口型道:不必在意,就这样演。
韩烈这才微微吸口气,言道:“你好生待着帐中,不要乱走。”
“我很快回来。”
说罢,他转身出去,在离开前看了两眼阿曼,令阿曼领人守好营房。
独留秦璎一个人在帐篷中。
她对这里什么都好奇,踮脚看头顶的迷毂花,好奇伸手摸花瓣,看是什么在发光。
韩烈跟随叶司马,来到了军营正中的大帐。
得到传令之声后,两人一前一后掀帘而入。
只听一阵风声。
一只黑色砚台砸了过来。
站在前边的韩烈眼神一厉,侧身同时一把抓住砚台。
旁边的叶司马被飞溅的墨水,泼了一脸。
摔出砚台的中年人见状,骂韩烈道:“混账东西!”
“行动前有没有先掂量掂量自己斤两!”
“谁准你擅自干这样危险的事?”
第148章 被抹去的东西
黑底漆案上朱笔勾画异兽雍和,摔了砚台的中年的男人骂骂咧咧,视线在案上寻找可用以打人的东西。
但扫了两圈,玉杆的笔是心爱之物,竹简是军报不可随意乱丢。
修改竹简错字的青铜书刀锋利危险。
中年男人索性抄起了装封泥的木泥槽,又充作武器砸向韩烈。
韩烈又接,旁边的叶司马哎哟哎哟还没从墨里把眼睛抹出来,就又被甩了一脸的封泥。
“混账!”
见韩烈还敢躲,气急败坏的男人弯腰去拔脚上的靴子。
“陈叔。”
一手砚台一手封泥匣的韩烈唤了他一声。
拔靴子的中年男人缓缓抬头,一张方正如麻将的脸上怒容未散。
他放弃了难脱的皮靴子,大步走到帐中的武器架旁,抄起一杆枪。
“你还敢喊我!”
木杆枪伴着风声挥出,韩烈知道他是担心到底没躲,硬站着后肩硬挨了一枪杆。
陈中郎将丝毫没手软,大帐中闷响不停,枪杆扬起落下,硬敲了韩烈整二十棍。
一旁的叶司马脸上又是灰又是墨,但他屁也不敢放,束手站在旁边。
陈中郎将赏罚分明,在一众牲口将官中少有的好脾气。
在韩烈面前如此暴怒,气得亲自上手惩罚,只怕是真当自家子侄看待了。
所有人只知道韩烈亡父与陈中郎将有交情,倒不知交情这般深厚。
叶司马心中咂么出点味来,顿时暗恼自己先前不客气。
为个女人,跟韩烈较什么劲呢。
他听得啪啪打人声,心里寻思等会给韩烈换个更好的帐子,送点吃的喝的去。
韩烈硬挨了二十棍,衣下的后背肩胛大片青紫。
见他还跟个木头一样站着,半句软和话不说,陈中郎将是越打越来气。
“要不是你爹就你一根独苗,真将你打死了账。”
他嘭地把手里充作刑杖的木枪一抛,这杆枪打着旋插回了武器架上。
这时韩烈才一拱手,低头道:“让您担心了。”
他脸色未变,但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玉衡军中都吃过异兽肉和秘药改造,陈中郎将这样的身手全力施展力道是一般人吃不住的。
陈中郎将抄起旁边的铜水壶狂饮几口,胸口剧烈起伏数下后才道:“过来坐下。”
他头一转看向叶司马,缓和了语气道:“你出去吧。”
叶司马晓得,接下来的事他没资格旁听了,一拱手就要出去。
韩烈却将他叫住:“劳烦叶司马,给我、我女人送些吃食和水。”
他结巴了一下,陈中郎将见鬼一样扭头看他。
什么玩意?女人?
叶司马换了副笑脸,道:“韩兄弟放心。”
他掀帘出去,偌大军帐子,只有韩烈和陈中郎将。
没等韩烈跪坐下,陈中郎将已经冷脸打听道:“什么你女人?”
“哪家女子?怎么认识的?要成亲?”
他手里攥着杯子,冷漠问得巨细无遗。
韩烈头垂了下去。
他不是很善于撒谎,讷讷几息才道:“在黑石部中……我烧伤被救出,是她照顾我。”
这话倒也不算假。
陈中郎将怒容不自觉收敛了一些。
但还是有些不满:“沙民吗?这……”
照大夏的身份鄙视链,在陈中郎将的心里一个沙民女子是配不上韩烈的。
他啧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将话题转回正处。
“说说吧,你们在云武郡升龙谷中遇到的巨兽。”
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