龇牙咧嘴在裆里忙活半天没摘下来,夜里只听他嘶嘶抽气的声音。
秦璎简直气笑。
锈罐子里那滴‘水银’发出的声音越发高亢。
月色下簌簌声响起,是从水窖里传来的。
夜半月明如水,月下突然亮起一道银芒。
银芒通天接地,反射银色月光,像是一条连通天地的银线。
银芒一闪,直直朝着这边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要到眼前。
见老萨满还在那畏手畏脚,秦璎将丢下的小匕首捡起,抛到他脚边,果断道:“剁了!”
她几天只能学会简单的词,发音还不太标准,但这个剁字还是能让人听懂的。
老萨满难以置信地抬头。
神使大人这下的是哪门子可怕命令啊?
那玩意是随便能剁的吗?
老萨满看看秦璎,又垂眼看看裤裆,最终闭眼一咬牙,硬生一拽。
手再拿出来时食指上套了个带血的小环,他捂裆将这小环远远丢开。
在这刹那,所有人都看见一道飞驰而来的水银一头撞在了锈水罐上。
咚的一声,借着全力冲来的力道,竟在锈烂的罐壁上撞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眼。
被囚禁在锈罐里那一滴,立刻朝着这缺口挤出,与后来的这滴水银汇作一道。
放弃了两件黄金首饰,直扑向遍地铁器。
和食黄金不同,这‘水银’吞噬其他金属的速度快到让人头皮发麻。
银铜铁,不拘什么材质悉数覆盖上去,眨眼间靠着吞噬膨胀到了拳头大小。
随后,众目睽睽下,这拳头大小的玩意一阵蠕动化为一杆小枪,枪尖直指秦璎。
秦璎头皮都发炸,没想到这死玩意竟那么记仇。
阿曼闪身挡在秦璎面前,但他弯刀都被吃掉了,赤手空拳干不了什么。
在那小枪急射而来时,秦璎将阿曼推开。
勉强避让同时手指画了一个符号,准备放弃这具身体回归箱子外。
阿曼猝不及防,被她推得滚落在黄沙中。
目眦欲裂看着那道银芒即将从眉心贯穿秦璎的脑袋。
就在这时,只听叮的一声。
九环哗啦作响,半人高的白色猿猴跃起。
如身手矫健的刀客,在电光火石间以背负的金刀将袭来的银芒拍开。
陈中郎将的护帐小猴,长臂握着与它同高的金背刀,护在秦璎面前。
见武器上被吞噬了一个小口,这狗脸小猴一龇牙,冲着弹飞的帝熵发出尖锐威吓叫声。
见护帐小猴来了,秦璎知道这处的动静引来了丰山骁骑的注意。
她侧头,果然见一小队骑兵借月色在朝这边赶。
为首的,正是中郎将陈昭。
方块脸的武将骑着他的美丽小马,一手控缰一边眯眼看。
方脸眯眼,远看像是只留胡须的藏狐。
这支骑队来势汹汹,地面砂砾都振得簌簌颤动。
被护帐小猴拍开的水银帝熵,滴溜溜滚动了一圈后,化为圆形,竟朝着水窖逃去。
“怎么回事?”
还没到近前,陈昭的喝问先响起。
他翻身下了坐骑,神情惊疑不定看向秦璎。
事到如今,想要独自发掘探索水窖下的回廊已是不可能了。
秦璎只得老实交代。
她表达能力不错,几句将事情始末说清。
陈昭脸上神色变换数次,最终定格为一种牙疼三天没地看牙医的扭曲表情。
他一张嘴鸟语花香:“爷爷的,这破地怎么会有帝熵这种东西。”
他扭头对身边一个士兵吩咐道:“传令,拔寨东移五十里。”
听他意思,这玩意他认识。
秦璎神情一动,打听道:“为什么要拔寨离开?这种东西很可怕吗?”
要是真很可怕,她就得准备带着库西部迁移跑路了。
陈昭连下了几道军令后,这才抽空对她道:“倒也不是可怕,只是此物缠人麻烦。”
丰山骁骑里武器军械众多,还有束缚大型异兽的锁链镣铐。
要是被这种东西沾上吞噬,必生大乱。
哪怕只招惹到指甲盖那么大一点,也能吞噬增大,和蟑螂具有共性——都可以一拖鞋拍死,但繁殖能力叫人头疼。
陈昭急令大营后撤后,视线转移向了秦璎。
“得将帝熵关住!”
第168章 石棺
“这地下水窖应该是帝熵的囚笼。”
“却被你们误打误撞放了出来。”
陈昭将秦璎视为沙民,说话时理所当然。
秦璎没计较那些有的没的,她在乎的是怎么把牢笼关上。
“没有武器,我们用什么关?”
那种水银滴并不是刀剑能伤的血肉之躯。
难道赤手空拳去应付那种玩意?
陈昭道:“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帝熵厌恶铁锈。”
顿了顿,他看着秦璎。
许是想到还在外执行任务的韩烈,陈昭态度算是比较温和的。
他道:“走吧,去这库西部的水窖看看。”
语罢,他点了几个士兵护送,领着秦璎去水窖。
而他豢养那只护帐小猴,一直跟随在秦璎左右。
到水窖附近时,护帐小猴在仰头轻嗅。
它面部似犬,嘴筒子尖长鼻腔狭长,嗅觉很是发达。
从锈水味中,闻到了金属气。
蹦跳几步,指着地面的痕迹冲着陈昭吱吱叫。
解了甲胄只穿布衣的陈昭蹲身查看,顿时皱眉。
“这地下究竟有什么,能叫帝熵不顾锈水也要归巢。”
秦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我们曾经以活沙鼠做实验,每次沙鼠都会被锈块封住口鼻。”
秦璎回忆起她曾做的梦,那些生满锈的人形生物。
本能觉得不舒服。
她把梦中所见,以梦兆的名义告知过陈昭。
但显然,陈昭不喜沙民萨满装神弄鬼的作风,并没当回事。
他们追着那粒帝熵进了水窖底。
陈昭手中拿着先前那只锈罐,打算尝试再用这只罐子捕捉。
被陈昭点名的几个士兵,从后腰摘下马灯似的东西。
在巴掌大的灯上一拧,迷毂花的冷光霎时间照亮了水窖。
秦璎左右看看,在靠墙位置找了根长短类似棒球棍的木棍在手。
她掂了两下,觉得还挺顺手,往地上一杵在棍头沾了点锈水,充当临时武器。
陈昭眼尾余光看见,对一个士兵示意道:“给她一盏灯。”
一盏盛开着迷毂花的冷光灯,交到了秦璎手上。
她左右看了看,学着丰山骁骑的士兵把开着迷毂花的灯挂在了腰间。
然后抡棒球棍一样,拎着那根木棒向下走。
库西部的水窖,窄小木楼梯踩着吱嘎吱嘎,夜里寒凉许多。
当秦璎她们下到最底层时,迷毂花灯一照,只见墙上那个用湿泥封住的小孔竟然又打开了。
后面锈红色长廊的光泄了出来。
地面还有没排空的锈水,这些锈水寒凉没过了秦璎的脚趾。
她却并没嫌弃,在陈昭下令前,先自顾自脱下外头的罩袍在锈水中一泡,然后将湿哒哒满是锈水的罩袍披在身上。
陈昭见状不自觉点头,这才道:“照着做。”
他自己也在锈水里滚了一圈。
拿着刀护卫的小白猴子爱惜毛发很不乐意,陈昭在它脑袋上摸了一把:“乖,回去给你糖吃。”
得了许诺,这小白猴才在脏污的锈水里咕噜一滚。
原本棉花糖似的白毛,立时脏污滴水。
做完这些,陈昭凑脸在那小孔前看。
见到了后边的红石长廊,脸色一点点变差。
“这条石廊,原本应该是浸泡在地下寒泉中的吗?”
“因旱魃的缘故,寒泉干涸。”
这条本该沉在水下的铁锈牢笼露出水面,囚笼这才失效。
陈昭沉默,不停变换方向看石廊墙壁上的水锈。
许久,才颔首道:“没错。”
他眯着眼睛,试图辨认墙上的石头雕塑。
但锈实在太厚,看不清。
想了想,陈昭突然道:“扩开洞穴,我们进去看看。”
随他一声令下,跟随左右护卫的三个士兵开始动手。
库西部沙民需要借助工具才能扩开的孔洞,被他们一双肉掌掘开至供一人躬身钻入。
秦璎暗自咋舌。
不知是不是她之前表现挺机灵,陈昭难得耐心解释:“莫听那些沙民说得玄妙。”
说完这句,他这才意识到秦璎也是沙民,但他没道歉,顿了顿继续道:“帝熵说起来玄妙,但在其讨厌之处在于噬金石造成的损失。”
不同见识境地的人,对某样事物的看法完全不同。
在老村长口中神神叨叨的帝熵,从陈昭这说来,令人烦扰的却只是帝熵会损害军械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