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遍体都是锈一爬吱嘎作响如老旧齿轮,却违和爬出了短跑健将的速度。
爬行时手脚倒腾出残影。
如虫一般追逐在后,时不时从高高跃起想要抱住拿着骨头杖的秦璎。
秦璎也察觉到这些玩意可能目标是钉在她手掌上的骨杖,她尝试丢掉这破玩意。
可尖刺卡住骨头长出倒刺,跗骨之蛆一般甩脱不得。
跌跌撞撞奔跑间,秦璎数次险险避过。
见护在她身边的粱普也跟着陷入危险,秦璎心一横道:“粱普大哥,别管我你自己跑吧。”
她大不了放弃这装脏身体回箱外去。
但粱普不一样,血肉之躯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她喘息道:“这根骨杖克锈潮不克锈人,你砍下我的右手,借我的手将骨杖取走。”
以粱普的表现出的身手,他拿着这根骨杖反而能更轻松避开这些锈人的追逐。
秦璎功利的思考逻辑,在粱普听来却带着些惨烈意味。
他和前头的陈昭齐齐叱骂道:“别胡说。”
陈昭回身来也拉了秦璎一把:“还不到那一步。”
说话间,前方微光一现。
秦璎只觉脚下寒凉,竟踩进了及膝深的积水中。
和梦中一样,铁锈污水搅和成一种混沌又尖利的污物。
秦璎皮肤被藏在其中的尖锐锈蚀划破。
疼痛中,她突然想起在梦中是在高处向下俯瞰。
鬼使神差的,她仰头望向头顶。
紧接着,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一个巨大兽形影子,正俯瞰着他们慌不择路的奔逃。
她的动作被陈昭和粱普留意到,两人同时抬头。
和秦璎一样,他们也震慑在原处。
这时,后方一个锈人跃起。
眼见着就要扑上粱普后背,及时回神的秦璎脚跟一转。
抡棒球一样,把死钉在她右手的骨杖抡出。
染满她鲜血的骨头杖,一杖抡在那锈人的脑袋上。
只听一声脆响。
锈人半边脑袋像被踩扁的水罐般瘪下,里面金属色颅骨耷拉下来。
这动静把陈昭和粱普齐齐唤醒。
陈昭背着的护帐小白猴,先也露出畏惧神色。
可后来它鼻头耸动嗅了嗅,发出尖锐叫声,然后敲鼓一样敲打陈昭的脑袋。
“小猴说,那不是活物!”
能同豢养猴儿沟通的陈昭说罢,他自己都先松口气。
天花上那玩意体型更胜丰山骁骑中豢养的重鼋,他们在这小山洞里撞见这种等级的玩意有死无生。
别说他们两个,就是秦璎也松口气。
她自暴自弃把钉在手掌上的骨杖当棒球棍使,接连抡飞两三个锈人。
气喘之余,觉得还挺顺手。
趴在陈昭后背的小白猴,吱吱叫着朝着黑暗中一指。
秦璎她们携带的迷毂花灯只剩一盏,能见度十分有限。
在黑黢黢的洞窟中,全靠这小猴指路。
陈昭道:“跟上!”
他们便又朝着那个方向去。
跑了一段,一个深深的巨坑豁然出现在眼前。
极其简陋像开玩笑的栈道盘旋而下,通往底部祭台似的地方。
比起遍地污水的这里,那白石祭台看着干净圣洁。
秦璎他们没得选,身后黑暗中水声哗啦哗啦,那些东西还在追。
陈昭一个箭步,踩上了栈道。
拖着秦璎的粱普跟随其后。
跑了几步,只见一个个锈红色人形趴在栈道边缘。
它们终于放弃了追逐。
秦璎三人这才靠在栈道上,长出了口气。
左右看看,三人都狼狈得要死。
陈昭和粱普身上就没一块好肉,秦璎也不遑多让,手掌上还钉着根骨头棍。
她弓着背,肺都快咳出来——如果这装脏人偶身体存在肺这一器官的话。
在栈道上休息了一小会,那些锈人还层摞层叠高高一样围在栈道出口,沉默无声的看着他们。
陈昭活动活动肩膀,没好气道:“这些鬼玩意,在忌惮什么?”
这问题谁也回答不了他。
他们只能去到下方的祭台,找线索找出口。
陈昭拉了一把秦璎:“走吧,先去下面,给你手上这玩意拔了。”
“谢谢,中郎将。”秦璎道谢一声,扶着岩壁站起。
陈昭这才嘿嘿笑道:“客气什么?以后便随阿烈叫我陈叔。”
说罢,他拍了拍背着的小白猴:“背了你这猢狲一路,现在该你去探路了。”
闻言,小挂件一样趴在他背上的护帐小猴跃下,善攀爬的长爪抓住栈道边缘荡下。
充当了探路的先锋。
不多时,下边传来猢狲哦哦的叫声。
陈昭侧耳听了一阵后,道:“走吧,下面安全。”
第172章 始末
陈昭豢养的耍刀小白猴并非凡物,名叫犬禺。
是幽鴳与普通猿猴的后代,善观人心喜欢笑。
对危险感知极为敏感,因此被陈昭豢养在军帐之中充作护卫。
有它探查,理论而言现在的坑洞底部是没有危险的。
秦璎三人沿简陋的栈道向下。
这条栈道一端深深嵌入满是青苔的岩壁。
虽然是石制但空隙极大没有护栏,稍有不慎摔下去不至于东一块西一块,也足够折断脖子。
秦璎三人都受伤,因此走得很小心。
尤其右手挂着累赘的秦璎,每一步扶着岩壁踏实了才走下一步。
约一炷香,他们才终于下到洞底。
精神松懈后,秦璎便觉一阵腿软。
她的面纱牢牢戴在脸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她衣下已是皮肉干瘪。
只怕再耽误一阵,再受伤的话,装脏在人偶腹腔的那条血肉就要消耗殆尽了。
她撑着那根骨头杖,脚尖踢到了一个滴溜溜的圆球。
这种包裹着锈的圆球遍布洞底祭台雕刻的纹路中。
秦璎有一瞬间幻视消珠子的祖玛游戏。
陈昭提醒道:“别踩到这些球。”
“里面应该是被囚的帝熵。”
可化生的帝熵被锈包裹就失去活力被囚禁。
秦璎扫了一圈,都为惊人的数量咋舌。
这些玩意要是破开锈层,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秦璎小心绕开这些球,跟着陈昭两人来到了祭台中心。
秃顶小猴正蹲坐在最中心,一块两人高的铁像上。
这铁像没有半点锈迹,像是才从铁匠熔炉里铸造出来的一样。
形状有点抽象,像是一团糊馒头。
上面刻着一种十分抽象的文字。
陈昭以手摸索道:“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
粱普追问:“中郎将可识得?”
问完就遭了陈昭一记白眼,答案不言而喻。
两人麻爪时,秦璎也麻爪。
她发现,她能看懂。
这种字和夫诸等异兽交付印记时的文字同源。
她神色不变,绕着铁像走了一圈。
文字晦涩解读有些困难。
她看了许久才读明白。
如先前所猜想,这里确实是一个囚笼,封禁的正是帝熵。
囚笼存在年代比如今的大夏朝还要久远。
空洞原本是沙民们的矿脉,至于是哪一只部族并未说明。
不过此地建立在库西族地上,想来应该是库西族的先祖。
这是条铁矿,这里的人顺缝隙向下开采矿石,熔炉日夜不息。
有四方商人前来收购铁矿,这里曾经很是富裕过一阵。
不过只一阵,某个日食之日,有人在山底罅隙中捡到了一个鸡卵大小的锈球。
人这种生物天生自带手欠。
这捡到东西的仁兄闲着无事,把球丢进熔炉中焚烧。
锈块在烈焰中裂开,里面是一团水银似的东西。
这东西水一样从熔炉中流淌而出。
遇铁而噬,最喜黄金。
好好一个富庶部族,短短时间财富矿藏消耗一空。
取而代之的,庞大的帝熵。
占据矿脉的帝熵成日吃自助快活逍遥。
就在事情难以收拾的时候……
巨神之影出现了。
铸造这个铜像的萨满巫祝,用极为夸张崇拜的诗歌赞颂从天而降的巨神。
象征财富的巨神,以巨量黄金收服了帝熵。
从此,帝熵成为巨神的酒盏、鞭子和铠甲。
铁像上记载,巨神平息了人间纷争,决意将象征战乱的帝熵封存。
于是便有了这座地牢,便有了放牧的骨杖和被放牧的看守——也就是那些锈。
截至此处,有用的信息已经很少很少了,剩下的都是那时的沙民对神的歌功颂德。
他们将一切美好的词汇编著给那位巨神。
但秦璎心里有别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