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楼下人来人往才有了点办喜事的样子。
秦璎看了看时间,按照云澜市习俗都是晚上嫁娶。
天完全黑下,接亲的队伍才来。
许是下头开始忙碌,又可能是想着这会人多秦璎不会异动,莫婶没再来。
秦璎却站起身,直直朝着隔壁新娘子呆的房间走去。
算起来这新娘子已经在屋里,不吃不喝呆了不知多久。
她站在锁死的门前,伸出食指抵住锁眼。
一缕银丝攀上她的手背,接触到的金属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为液态。
眨眼间,整把锁的锁芯消失,咔哒一声响。
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露出了,规矩坐在床上,穿着红色喜褂盖着盖头的新娘。
屋中黑暗,喜褂呈现暗红颜色。
听到声音,盖头后传出呜呜两声。
秦璎上前,掀开了盖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泪目。
双眼蓄着泪水的新娘子,嘴里严严实实堵着一条帕子。
看见不是尹敏敏,秦璎长出口气。
这陌生的新娘,生得清秀细长眼,被数根绳子绑在床沿坐着。
人偶一样被迫凹出一个乖巧的坐姿。
她脖子上绑着根绳子,眼泪直掉冲着秦璎以极小弧度摇头。
“你会大叫吗?”秦璎压低了声音问。
新娘又一阵摇头,鬓边的红穗子轻轻晃。
秦璎这才把她嘴里堵着的毛巾扯出来。
新娘果然没有尖叫,她活动了一下嘴巴,急道:“救救我。”
“我是被拐来的,他们要逼我嫁人。”
秦璎神情微动,正正盯着这哭得梨花带雨的新娘。
她露出点迟疑之色,问道:“你知道文保局的人吗?”
新娘呜了一声:“他们都被害了,还有个叫敏敏的小姑娘。”
说到这,她终于看见秦璎露出惊骇神色。
新娘哀求道:“求你放了我,我们一起跑出去。”
秦璎眨了一下眼睛,凝重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放开我,我再告诉你。”
秦璎直起身子,似是沉思片刻后,从高筒登山靴中摸出一把瑞士军刀。
军刀钢口极好,两下割断了新娘身上的绳子。
新娘一下站起身,迫不及待对秦璎道:“谢谢,我们快走。”
她说话声音压低,语速很快,无形中塑造出一种极为紧迫的气氛。
秦璎垂下眼睫,眼中莫名一闪即逝,也道:“我开了车来,就在路边。”
新娘却道:“不可以从大路走,这个村子有古怪。”
“闹鬼。”
她话音落,外头窗户咔哒一响。
“哦?”秦璎还想问,已被新娘握住手腕,“来不及了,我们先走再说。”
两人轻手轻脚绕至后窗。
窗户下黑黢黢一片,雨后湿哒哒的竹林沙沙作响。
吊脚楼二层不算高,地下还有柴火垛,属于四肢不勤也能努努力爬下去的难度。
新娘别看穿着喜褂,翻墙还挺麻利。
秦璎紧跟其后,从柴火垛跳下时,下边的新娘还伸手来接她。
就这样前边吵吵闹闹,两人竟没惊动一人,跑进了竹林中。
四周光线很差,及腰高的荒草一走动便窣窣作响,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人。
新娘像是受惊的黄雀,牵着秦璎的手在前引路:“这村里一到晚上就有古怪,有好多……”
她后话卡在嗓子眼里,前方冷白幽光亮起。
一盏又一盏,悬浮着的白灯笼凭空出现。
灯下一个个脖颈拉伸至几尺长的白影,竭力朝着白灯探出脑袋。
像吸鸦片的烟鬼一样,吸取里面的烟气。
第187章 青寨奇事
“啊——”
惨叫声回荡在竹林。
方才还拉着秦璎跑路的新娘,发出一声穿云尖叫。
这声尖叫惊扰了灯下脖颈细长的白影,那些东西倏然缩回黑暗中。
白灯笼也齐齐熄灭。
左右荒草都在响动,不知是风声还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秦璎揉了一下耳朵,对新娘道:“你别叫了。”
说话间,后面吊脚楼有人惊呼:“人跑了。”
整个青寨村都热闹起来。
新娘哆哆嗦嗦抱住秦璎手臂:“那些是鬼吗?”
秦璎抽了一下手臂,但没抽出来,被她死死拖在原地。
她冷声道:“不知道,但是我们可能要变鬼了。”
说话间,荒草里亮起好些手电的光。
“她们在这。”
随着一声喊,电筒光晃了一下秦璎的眼睛。
她侧头避了一下,五六个脚步声朝着这边跑来。
“我们跑不掉了!”
耳边传来新娘绝望的声音。
秦璎木然道:“是啊,跑不掉了。”
名叫张老三的黄毛走过来,他常年吃槟榔,嘴有点张不开。
咧开的笑里露出发黑的牙龈。
“差点叫你们两个跑了啊。”
他上前一步,举起手里的砍柴刀。
见他欲行不轨,新娘惊叫一声把头埋在了秦璎肩头。
这时一个声音喝止道:“老三,别乱来。”
白天那个叫张玉波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见秦璎叹了口气:“都叫你别去看新娘子。”
他似有无数苦楚,皱起一张脸:“婚礼完不成,我们全村都得死。”
秦璎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这句话,是真话。
在张玉波的周旋下,来搜的青壮都放下了手里的柴刀武器。
张玉波颓然道:“你们跟我来吧。”
他在前引路,带着秦璎两人来到了村子里一座石片垒成的圆屋中。
屋里摆着几口棺材,正中坐着个老得很的干巴老头。
路过棺材时,秦璎闻到了一些腥甜的腐臭。
见她们,这干巴老头冷哼一声道:“祸事精!”
“要害死多少人啊。”
秦璎没什么表情站着,闻言看向新娘。
说你呢。
瑟缩在她身边的新娘一僵,随后强辩道:“你们拐卖人口还有理了?”
老头扼腕叹息,从后腰摘下了一支水烟袋:“要是有办法,谁想干这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们也是为了自救啊。”
老头摆手,命左右人退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锅袋:“前些时候有人炸山,惊动了山神老爷啊。”
“山神要新娘才肯息怒,我们也是没办法。”
“什么山神?”说到这,秦璎出声询问。
老者吸了口烟,絮絮叨叨说起了一个故事。
青寨村位于山里,有青寨小站每天列车停靠两次。
一直都挺平静,但前段时间有人承包石场炸山,操作没规范火药放多,炸塌方了。
这一炸,从山里炸出个石洞,里面有好些石像。
事情到这本没什么,跟青寨村没什么关系。
但偏生,从炸出石洞的那时候起,青寨村青寨隧开始闹鬼。
路过青寨隧的人,有无数怪奇遭遇且不说。
青寨村整个村子都开始不太平。
时不时路上就会出现鬼火白灯笼,还会出现那种脖子长长的玩意。
有时村里人去蹲个茅坑,一扭头却发现旁边是个穿破马褂的人,脑后挂着辫子。
也有人撞上些像是古代力巴的人,在路边搬石头修路。
这事不是一桩两桩,几乎全村人部分老小都看见了。
正人心惶惶时,村里陆续开始死人。
“死了两个了!”老头眉头紧锁,冲秦璎比了个数字。
“都是活生生吓死的。”
秦璎白天看见的那口棺材,就是发丧的死者。
青寨村出了这邪门事,有人就出主意说请人来看事。
谁知找了个问米的师娘来,刚敲了一下鼓就开始吐血四肢抽搐。
好悬死在那,等缓过口气,瞎眼问米婆突然坐起。
一边吐血一边说,她是山神,炸山动了她的道场,得在今天嫁个新娘过去。
否则……
否则什么那瞎眼师娘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现在摆在青寨村所有人面前的问题只有一个——嫁谁家姑娘?
现代社会不是宗族村霸一言堂,谁家舍得好好的女儿去送死?
家家都把女儿姐妹送了出去。
最后没得法,全村凑钱,村里‘有本事’的黄毛张老三,找人贩子买了个人。
也就是现在站在秦璎身边的这个新娘。
话说到这,秦璎问道:“我们文保局的同事们呢?”
抽烟锅袋的老者长叹一口气:“我们发现异常也想着要报警的。”
“当时上面来人我们还高兴。”
“可昨天晚上那些上头来的人进山去了,再也没回来。”
“我们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