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它四仰八叉躺在倒扣的罐头瓶下哼哼。
见它乖顺,秦璎夸了它一句。
不料夫诸一骨碌爬起来没发出一连串的咩咩声。
在彻底臣服后,夫诸对秦璎的畏惧并未淡去。
反而在龙骨旁享用祭品时,将畏惧升华为崇拜,又转化为自得。
万事怕脑补,对夫诸而言旁边鞋盒里的龙骨就是秦璎强大的证明。
它看着天花板上亮起的灯,都能脑补出点什么。
现在看见秦璎乖顺得不可思议,屁股后的短尾巴摇成了风车,笨拙学人发出一长串谄媚的歌功颂德。
但它的心意注定被辜负,秦璎没听懂它那些彩虹屁,只觉得这玩意真吵。
“停!”
秦璎竖起手指,示意它停下。
夫诸急急闭嘴。
感觉夫诸似乎确实没有恶意,秦璎小心将罐头瓶移开了一点。
伸进一根食指,轻轻触碰它。
视觉上油光水滑的雪白皮毛,并不像秦璎想象的那般滑溜。
而是带着一种微微湿润的感觉,好像皮毛上沾了水,潮乎乎的。
夫诸垂头,将它最宝贝的鹿角主动递到秦璎的手指下。
四杈鹿角如白玉,只是摸着就沾了一层润润的水气。
秦璎暂时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只小东西。
她决定先找韩烈,得到更多关于那个世界的情报,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打开箱子,箱中世界已是晚上。
满城寂静,只有高得不合常理的城墙处仍有火光。
第22章 灾兽再现,旱情还没有过去
这箱子里的世界,文化风俗等等都极度类似秦璎所认知的汉朝。
但也有差别,比如箱中世界的城墙修筑得更高更坚固。
秦璎初见这土城时,视线就被突兀的高墙吸引。
箱子的云武郡城,整座城土黄破败得很,城墙却是突兀的高,这并不太符合生产力规律。
秦璎原本心中不解,直到她看见了硬以头顶四角将城墙撞塌的白鹿夫诸。
趴在整个云武吸血的郡守被乱石砸死了,夜幕降临后城墙不必像以往一样吝啬灯油。
因而城上点起一线火盆。
城墙塌陷处更是插着无数火把,保证光能照亮每一处黑暗。
免得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趁着黑暗溜进城去。
“快点!”
曾和韩烈一起与夫诸对峙的郡都尉徐潭,嘴巴上都是黑红的裂口。
接连几日,他每日都只睡了一两个时辰,早就累得身子发软。
但他精神亢奋得很,没有半点睡意。
城中最健康的青壮,都被调集来修城墙。
百姓尚沉浸在天降白米,被神眷顾的喜悦中。
只有韩烈等人晓得,云武郡中情况远没有表面那么乐观。
他们的城墙垮塌了。
防备异兽侵袭的冉遗强弩,弓弦报废了。
现在整座云武郡城,就像是个孩童,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这个时候若有异兽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必须尽快修复断掉的城墙,重建城防。
徐潭只觉得像有一柄寒光凛凛的尖刀抵在他后心,让他半点也不敢停。
他回首看只修复了四分之一的城墙,忍不住舔唇催促:“大家,再加把劲!”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辆辆载满木桶的推车行来。
桶中是熬得稠稠的,有厚厚米油的精米粥。
推车的是妇人和些半大孩子,脸色都很差。
但这要紧的关口,城里还能动的都起来干活。
这些推车的妇孺力弱,得五六个合力才能推动满载粥食的车子。
推车没到,粥米香先顺风飘来。
徐潭狠狠咽了口唾沫,领了几个人去接。
板车上插着火把,借火光朝板车推来的木桶里一看,徐潭腹内咕咕直叫。
云武城中缺粮不是一天两天,就是徐潭这郡都尉也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领头的中年妇人精神头不错,挥舞着手里的勺子一声吆喝:“还等什么?”
“快来领粥,吃好加把力干活!”
众人就等着这一声了,立时一拥而上。
半个人脑袋大的陶碗挨个发了一个。
大勺顺着木桶底一捞,稠稠的一碗粥米便热乎捧到了手里。
徐潭最先接到一大碗后,忙让开身边的位置给下一个人。
他没穿鞋,一脚高一脚低走到墙根,凑嘴到碗沿吸溜了一大口。
下一瞬,一声声满足的喟叹响起。
待嘴里那股热气下去,稍一回味,众人咂么着嘴。
“娘的嘞,咱们也是过上好日子,吃上咸粥了!”
不知是谁,大嗓门感叹了一声。
能在这饥荒中活下来还能起身干活的,都有两把刷子。
放粥的妇人个个利索,闻言骂道:“快些住嘴,赶紧吃了一碗再来打一碗,填饱肚子加紧干活!”
挨了一句骂的众人,没一个回嘴的。
劫后余生吃上带咸味的米粥,已让他们感觉幸福得要死,这会谁也吵不起来架。
徐潭也是大肚汉,一吸溜又下去半碗粥米。
一抹嘴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正要再打一碗。
突然耳朵一动。
他猛搁下碗,跑上城墙。
他突然的行动,让所有人警觉。
“徐都尉,怎么了?”一个郡兵问。
徐潭立在城上比画了个噤声的手势,右边断眉一挑望向黑暗。
云武郡城外是一大片荒林,在饥荒时外围的野林子树皮都扒得干干净净。
这些没了树皮的树,在大旱时干得蔫巴巴,树干上大片裂口。
林中簌簌作响。
有什么东西擦着树干而过,趴伏在黑暗中朝着城墙这边望。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随着眼睛开合小灯笼似的忽明忽暗。
徐潭饱食米粥,酸软的手脚生出力气。
他估量了一下黑暗中趴着那东西的体型,朝地啐了口唾沫。
压低声喊道:“取我弓来!”
“大的来欺负就算了,这小的也敢来!”
一丈弓递到徐潭手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弓搭箭。
箭矢尾端白羽如一道白练,划破黑暗。
但听得一声野兽的呜咽,一只黄狼大小的玩意吃痛从林中滚出。
徐潭冷笑一声,对手下道:“拖来看看是什么,咱们说不得有口福呢!”
听说有肉,三个郡兵结伴嘻嘻哈哈去捡。
只是下一瞬,同时响起他们惊慌失措的喊声。
“徐都尉!”
他们将那背插羽箭的小兽拖到城下火光中。
徐潭瞳孔一缩,勃然色变。
只见方才被他射死的东西,一身龇毛,像鸡又像兔。
这玩意徐潭和云武郡中人可太熟悉了!
这场几乎将所有人杀死的大旱降临前,村民在野外捕捉到这种小型异兽。
村民不知是什么,只当是稀罕玩意拿到集市想售卖。
不料一到市集傻了眼,这种玩意竟遍街都是。
请来有见识的村老看,那村老当时就吓得厥过去。
等人掐人中又泼水救醒来,村老第一句话就是:“快,蓄水储粮!”
“这是灾兽䖪鼠!”
这种东西平常不见踪影,然一旦要发生大旱就一夜之间遍布野外。
在旱灾发生后,又消失不见。
村老很有先见之明,可晚了些,天上再也没下过一滴雨。
火把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徐潭看着这似鼠又似兔的玩意,浑身肌肉紧绷,牙齿咬得吱嘎作响。
难道……大旱还要继续下去?
难道就没有一条活路了吗?
他突然打了个颤,仰头看天喃喃道:“上神在,我等定有生机!”
徐潭捡了支火把,丢在这异兽䖪鼠上。
䖪鼠此物极怪异,身上毛发似干稻草一点就燃,眨眼间化为一团火球。
徐潭定神,见左右人面色惶惶,他一声暴喝:“怕什么?上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洒落人间的米,一粒够一户人家节省着吃半年!”
“有什么怕的?”
闻言,只听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徐潭一摆头,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先打砖修筑城墙!”
待人各忙各的,他走到无人处,叫来一个士兵。
士兵本还傻乐,却看见了徐潭铁青的脸。
徐潭以极低的声音,对这士兵叮嘱道:“速去,将此事告知韩队率!”
“告诉他……大旱灾还没完。”
第23章 我简单说两句
郡守府中,一片热火朝天。
为郡守打造家私楼台的匠人们,都被征招来修筑储米的粮仓。
石磨吱嘎吱嘎转。
喂精饲料的驴将养几日贴了些膘,黑布蒙眼拉动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