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她希望韩烈能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比如,念念书。
韩烈皱着眉喝茶,手里捏着那只造型好看的莲花茶盏。
这杯盏倒是好看,但茶碗中莲花一股子怪异苦涩味,中看不中喝。
下次,他给上神摘蜜花泡茶喝。
正想着,突然听见秦璎问话。
他将茶盏放下,秦璎以为他又会迟疑扭捏一阵时,他抬头。
亮晶晶清澈眼神颇似旺财讨东西吃那样,闪得秦璎招架不住。
上神喜欢直率者,韩烈鼓了把劲,道:“我可以学开车吗?”
要说在秦璎世界,什么最吸引人。
白天出去,韩烈看见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他上一次去黄骏居住的城中村顺走黄骏手机,就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平民过得实在惬意又富足。
虽居住空间狭小了些但算是舒适了,平民吃得起精米新鲜菜蔬和肉食。
没人为了口吃的鬻儿卖女,无人横尸街头,没有异兽袭城。
白天跟着秦璎出去一趟,他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
最吸引他的,是那种在平坦大街满街跑的钢铁汽车。
记得上神对他说过,这种巨兽能轻松将人撞得东一块西一块,告诫他遵守交通规则小心避让。
秦璎无心的描述,却给韩烈留下了深刻印象。
又亲自坐了两回车,暗自观察被称为司机的御者驾车后,韩烈觉得这种钢铁巨兽似乎也不难驾驭。
他可以先学开陆地上跑的这种,以后再学电视里天上飞那种。
他直直看着秦璎的眼睛,恳切道:“厚颜……想学习文字,学开车。”
“以后开那种能轻松举起巨梁,破开岩层的大家伙,叫挖掘机那种!”
把开挖掘机和吊车设定为终极目标,还摆在开飞机之前的韩烈越说眼睛越亮。
在他的注视下,秦璎抬手捂住眼睛,双肩耸动忍不住笑出声。
对方心愿太朴实,她有种资助失学儿童的既视感。
有……被可爱到。
见她笑,韩烈茫然。
还道他的理想过多,过于无耻?
红着脸正想收回前言,就见秦璎突然站起身,隔着桌子拍了拍他的头:“阿烈是个好孩子。”
韩烈愣了楞,之前上神是不是也这么拍旺财的?
秦璎收回手大方道:“学!都学!”
先安排他上个网课,然后想办法给他弄个正经身份送去上大学。
“谢,谢谢。”
韩烈道谢了一半,突然脸上神情一肃。
他站起身来到窗边。
风若有若无带来一股鸟类臭味和血腥味。
韩烈看向秦璎:开始了。
秦璎也收了脸上笑容,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正是晚上十二点零一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恰见原本雕塑一般站在胡家旧宅围墙上的鸦群哨兵飞起,在空中威慑性的俯冲。
先还只有一两只,随后越来越多哨兵飞起。
一阵阵乌鸦叫声响起,从胡家旧宅升腾起一阵肉眼可见的黑云。
若是细看,会发现这黑云竟是乌鸦组成。
只是数量太多且行动整齐划一,导致看着如云似风,在天空回旋。
“好多啊。”
即便秦璎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也没想到胡家旧宅居然有那么多乌鸦。
尤其白天胡家旧宅还有人参观的情况下,如此多数量的乌鸦就藏在人眼皮子底下。
秦璎心中莫名微微发凉。
不知为何。天空中鸦群的叫声并不算大。
一改生物习性,除去哨兵之外的乌鸦如哑巴一样并不吵嚷发出叫声。
随着时间推移,胡家旧宅上空的乌鸦数量越发的多。
它们有序组织,在天空盘旋。
从秦璎她们的视角,好似平地生出一朵漩涡状的巨云。
鸦群只飞舞,却没有像茶楼经理所说的那样发生乱战。
“它们在等什么?”秦璎道。
韩烈边缘铁灰的眼眸凝于鸦群,一改平常的生涩,侧颜认真干练。
他答道:“在等敌人。”
话音落,他提醒道:“来了,您听。”
得了他的提示,秦璎留心听。
拍打翅膀和呱呱声响中,果然多了一种声音。
是一种噗嗒噗嗒的拍翅声,但声音中多了一种皮革肉质感。
“数量很多。”秦璎侧着头。
话音落,突然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传来。
好像什么无形之物,在刺痛耳膜。
秦璎正要侧首,在她身侧的韩烈已经举起手臂,将她的头按在胸前。
用身体和手堵住了她的耳朵。
满鼻子都是家里沐浴露的气味,那种让人不适的感觉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韩烈平稳的心跳声。
韩烈须臾斩钉截铁道:“是蝙蝠,暂不知品种。”
他的声音经过胸腔震颤,显得闷闷的。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谁知韩烈沉声道:“不要动,伤耳朵。”
秦璎默默无语。
其实,她自己捂自己耳朵,他捂他耳朵,就分配挺合理。
秦璎本想这样说的。
但不期然想起了从前朋友对她的人机评价。
她没有在这时候说出口来。
胡家旧宅的路灯已经被黑羽遮挡看不见光亮,鸦群明显紧张之时,从胡家旧宅后院某一个点,一团黑雾骤然炸开与鸦群战成一团。
两股黑色扭麻花一般,在空中搅缠搏杀。
血滴落下,黑羽漫天飘拂。
第239章 地胎
胡家旧宅门前有地射灯,无数黑影掠过,投出大片黑色阴影。
一只张开的肉质膜翼将将射灯罩住。
射灯灯罩上过高的温度,将这只黑色带着绒毛的膜翼灼出一阵烟气。
一只两只,重叠的膜翼将胡家门前射灯悉数遮挡,在灯上堆出入坟冢一般的蝙蝠堆。
胡家旧宅朱色大门悬挂的红色灯笼,被道道黑影撞得呼啦打转,直至受不住重量连着灯线一同被扯落。
立在高处的秦璎,只见胡家旧宅光源一处接一处灭掉。
紫蓝夜幕中,盘旋于旧宅上空的鸦羽和膜翼,共同组成了两道纠缠蠕动的黑色云卷。
世界好像分割成了两半,身后是身后商业街吵闹的人声,前方几百米外,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从胡家某一处冲出的蝙蝠,每一只都只有拳头大,隔得太远速度太快秦璎看不清这些家伙的具体长相。
只能看见它们躯体在夜幕下,泛着尸蜡色的青黑。
自第一波蝙蝠出现,鸦群中的哨兵已经集结。
这些小生物不知用什么沟通方式,一只只组成一股尖矛似的洪流,直直撞上蝙蝠群。
单论体型,乌鸦占据绝对优势,洪流般的鸦群冲下,一次次冲锋盘旋。
一只蝙蝠还没来得及煽动第二下翅膀,便被三五只鸦群以爪抓住合力撕成碎片。
类鼠的蝙蝠头带着血从空中掉落,没落地便被掠走为食。
秦璎侧身在韩烈怀中,瞳孔微缩:“这些乌鸦凶暴得不合常理。”
她不是什么动物学专家,但乌鸦属鸦科,这种战斗方式该是正常乌鸦的表现吗?
反观那些冲出的蝙蝠,自出现只是在想办法遮挡光源,从战斗表现上看倒暂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异常。
可作为一个有常识的正常人,秦璎心里清楚,蝙蝠麻烦之处在于这种东西是多种病毒的天然宿主。
鸦群和蝙蝠群第一次交锋后,漫天落下玛瑙似的殷红血点。
秦璎捏着手机,简短拍摄了一个视频发给陈副局长。
她扭了一下头,挣脱韩烈捂住她耳朵的手。
秦璎本做好了被各种噪音攻击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远处那场搏杀并没有十分嘈杂。
似乎死战的双方,都还默契而有素质地遵守着夜间噪音管理办法。
但,秦璎的耳朵还是很痛。
好像有什么无声的大鼓,在她耳边震颤,让她耳朵生疼之余生出一阵恶心的感觉。
韩烈见状担心道:“蝙蝠群体出没时会这样。”
身为大夏朝古人的他,没法用声波频率之类的词汇向秦璎解释。
但秦璎大致能理解。
她强忍恶心,后退几步将朝商业街那边的窗户打开。
各种音响交织的噪音涌入,秦璎这才感觉耳朵的嗡鸣好受一些。
她揉着耳朵问韩烈:“不管是蝙蝠还是乌鸦,为什么它们只在胡家范围活动?”
韩烈看了看远处战斗的鸦群。
鏖战正酣时,这敌对双方也没有飞出胡家旧宅的范围。
他沉声道:“是囚笼,胡家旧宅范围内一定设置了什么手段,使蝙蝠离不开。”
是离不开,而不是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