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秦璎觉得那一瞬间她与那物对上了视线。
风中哼唱一停,在秦璎的注视下,井台边的东西一点点凝实。
一个两米左右高奇瘦无比,身上披着麻布衣衫的‘人’一点点站直身体。
秦璎周身一冷,往张手护住她的韩烈身后藏了一下。
“那东西是什么?”她问韩烈。
谁知韩烈愕然一瞬:“什么?”
满脸黑毛的谢邵也扭头看秦璎:“你看见什么了?”
秦璎看他们两个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压根没看见井边的‘人’。
活二十几岁,见鬼了?
这念头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乱晃。
她清楚看见,那瘦高的妇人穿着黑灰相间的烂布麻衣,手中抱着个空襁褓。
打绺乱发遮挡面容。
“你们看不见?”她忍不住问。
那么老大一个人站在那。
谢邵和韩烈同时摇头。
秦璎正想说些什么,她骤然看见井台边那人影向前走了一步。
更准确一点说,是向她走了一步。
要过来了!
就算秦璎再心大,这一刻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手中帝熵所化的短刀,朝那处一指:“攻击那。”
幻觉也好她眼花也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管是什么先打一顿。
有她指挥,提着一根铸铁栏杆上拆下尖刺的韩烈手腕一翻,将那根尖刺全力投掷了出去。
嘭一声,插入地面一掌深,周遭地砖以那根铁栏杆为中心碎成大块。
与此同时,几道食指粗细的雷光噼啪炸裂,精准无比扎在了秦璎所指的那里。
谢邵动作要慢点,待雷光落地他才弓背冲过去。
他异兽化后本就十分像野猪,这一冲锋更有野猪风采,埋着头手肘朝前,蛮力突进。
配合他此时的肌肉,就算前面是头犀牛,也不一定会撞输。
然而,谢邵撞了个空。
他止不住冲势,几乎摔下八卦井才停下。
“没,没东西?”
他回头,想问秦璎是不是眼花。
却看见她定定看着某一处。
秦璎浑身汗毛倒竖,汗珠从发根沁出。
刚才三道攻击都落空,并不是那瘦长人影消失了,而是……
穿了过去!
谢邵埋头突进,从那抱襁褓的瘦长怪影穿了过去。
某一瞬间,二者的身体甚至发生了重合。
秦璎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喃喃道:“虚影?”
只是她那边还没得出结论,井台旁的影子又朝她迈近一步。
这一次,那影子抱着空襁褓哭哭啼啼起来。
秦璎只觉得像是有人在她后领塞了一把冰碴子。
她忍不住问韩烈:“传说中,地胎是不是有妈?”
抱着襁褓的人影和地胎,秦璎的联想很正常。
韩烈察觉到秦璎的忌惮,他一整个挡在了秦璎跟前,答道“传闻地胎生于地脉,应该不存在母亲。”
不存在母亲,那前面这玩意是什么?
他们这两句对话的功夫,那瘦长影子又朝着秦璎方向走了一步。
哭哭啼啼的音调,与地胎极为类似,只是更苍老。
“什么都没有啊。”声音粗嘎了几个度的谢邵说话。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又一次与那怪影身体重叠。
一无所知的他,有秦璎大腿粗的手臂在空中拍蚊子似的甩了两圈。
从秦璎的视角看,畸变的他,瘦长的它重叠时,好像二者融合诞生了新的东西。
她轻声对谢邵道:“你,过来。”
秦璎的话音落,谢邵没回来,那怪影先有了反应,它抱襁褓,朝秦璎靠近。
就在此时,井中突然传来一声地胎喉中的呜咽。
这谁也看不见的影子一晃,哭哭啼啼折身回到井台,头朝下栽了进去。
秦璎这才松了口气。
谢邵缓步走回来,问秦璎道:“你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要不,我们先离开?”
他看着秦璎,询问她的意见。
秦璎努力平复方才的惊吓后,看谢邵道:“不,我们下去看看。”
她总觉,看不见那东西不是谢邵和韩烈的问题,而是能看见的她有问题。
第243章 奶娘
胡家旧宅八卦井上有仿古的木轱辘,上面盘着麻绳和木水桶。
看样子并不是原本留下的古董,而是后来修复时搭建的场景。
当然,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轱辘上拇指粗的麻绳,秦璎他们得到了一根可供攀爬,向下探索的绳子。
谢邵将麻绳从轱辘架上接下来,捡了一段扯在手中。
双手施力,蛮力扯了一下后道:“可以用,挺结实的。”
没什么时间耽误,他将这截麻绳重新绑在轱辘上,看向秦璎:“不然你别去了,我和这韩兄一起去。”
相比起之前的少话,现在谢邵或许是不用大热天穿风衣,可以穿着崩烂的裤衩打赤膊,又或许是融合的异兽影响,他话变多,语气都开朗了点。
对秦璎算是关心,只说他和韩烈下去就行。
秦璎摇头道:“先下去再说。”
她站在井台向里看,八仙桌大小的井眼一片黑暗。
谢邵和韩烈重新将麻绳绑回轱辘,谢邵道:“我的腿已经恢复了我打头阵。”
他动了动脚踝,方才生被捏断的脚已经看不见伤的痕迹。
就连他自己砸脸砸出来的歪鼻梁,也归位了。
秦璎暗自咋舌他这可怕的恢复力。
谢邵活动了一下,拽着绳子往井里爬。
秦璎看了一眼韩烈:“你断后?”
韩烈摇头:“我们一起下去。”
即便谢邵前锋,韩烈殿后,居中的秦璎保不准也有危险。
韩烈背对她蹲下:“我背你。”
秦璎想了想,考虑到他牲口级别的体力和耐力,趴在了韩烈背上。
“抓紧。”
话音落,韩烈扯着井绳缓缓下滑。
八卦井很宽。
韩烈拉着麻绳向下时,秦璎全靠臂力挂在他后背,还有空观察井壁。
她隐约看见,井内壁的青石上全是细小的爪痕迹。
“那些蝙蝠是从这井里钻出去的。”秦璎道。
她的声音在井中放大,悠长尾声回荡在井中。
下头的谢邵咦了一声:“这有个石台。”
话落,秦璎听见他沉沉的落地声。
两息功夫,韩烈也降到了那个位置。
谢邵打着手机电筒照亮,手一探将韩烈背上的秦璎提到了平台上。
井壁上果然有一处内凹的洞窟,洞窟前修筑有平台,平台连接石道不知通向何方。
秦璎先闻到恶臭,然后只觉运动鞋鞋底绵软。
低头一看,满石台遍布蝙蝠粪。
她有些嫌恶,就听谢邵道:“可惜了,夜明砂啊。”
最后跟来的韩烈,闻言道:“无甚可惜。”
异兽化后的形态,一定程度影响人的性格,脱风衣前的谢邵不爱说话,异兽化后一张嘴说一串。
他听见韩烈的话,没好气道:“你怎么文绉绉的,这些制成药材很值钱的。”
韩烈道:“这些在潮湿水汽中,又被地胎踏过已经无法制药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踏着石道向前走。
秦璎掏出手机,点开电筒照了照头顶:“是近现代修的。”
顶上还用的是水泥。
只是胡家在井下修这玩意干什么?
石道漆黑阴冷,越往里走越是压抑。
这时,以雷电断后的雷鸟扇着翅膀飞下井来,落在秦璎肩头。
它体型如此,不停释放雷霆电弧已经有些疲惫了。
秦璎心疼的抚摸了一下它。
只这一分神,就听见前头谢邵嗷的一声叫。
黑暗中,即便是秦璎也吓一哆嗦。
一直护在身后的韩烈跨步上前。
谢邵异兽化后的畸变身体占据大半石道,秦璎从他手肘缝隙才能看清前面。
一看身体顿时一僵。
只见石道末端有扇破开的铁门,铁门前吊了个人。
那人浑身灰扑扑挂在绳上,轻轻摇晃。
秦璎都脑补出了绳子晃动时,让人牙酸的吱嘎吱嘎声。
加之那挂着的人披头散发,不知吊在这多久,身体都坠得老长。
中式恐怖氛围感瞬间爆表。
谢邵大抵也是举着手机电筒照,猝不及防看见这么个东西挂着,方才惊叫出声。
谢邵和秦璎都是土生土长现代人,对这种古旧的玩意免疫力低。
韩烈就不一样,他本身就是从那古旧年代直接一个跨步来到这的。
因此没有什么畏惧之心,目光炯炯四处打量。
“这吊死的和地胎可能有些联系。”
地胎体型庞大,从这石道经过时,竟没有横冲直撞,而是绕行一侧,避免破坏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