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的焦糊味道。
供桌上的牙尸,周身冒着黑烟,烤糊的苞米一样。
就算是想作乱,一时半会也做不了了。
秦璎的注意力转向韩烈手上这只。
这只身上的牙被抖掉大半,露出满身殷红牙龈似的坑洞。
零星挂着几颗牙要掉不掉,叫人难受。
秦璎终还是没忍住伸出她的罪恶之脚。
将牙尸身上牙齿拨弄下来好些,这才心里舒坦了一点。
她吁出一口气:“这些牙齿,松得不合常理。”
她用脚尖拨牙齿时,脚感觉类似在剥松塔。
韩烈手部恢复正常,蹲身在这具尸体旁。
端详许久后,开口道:“胡家人,应该是在用这种尸体,使古尸牙重新生长似活牙。”
外头那些古骨骸的牙是菌丝,在这鲜活培养皿上重新复苏。
秦璎听得牙酸:“有这功夫,干什么不行?”
就跟牙齿较上劲了。
话说完,她自己先失笑:“不,不对,他们干了了不起的大事的。”
她看向通往祠堂后的通道。
如无意外,地胎就在那里面了。
“发、发生什么了?”身后谢邵说话结结巴巴,他好像缓过了那股劲,强撑着撑起身体。
“我们,一起,别撇下我。”说着,他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掐了一把。
第248章 第一百间屋
只以手机照明的地下祠堂中,本供奉牌位的供桌上,几具牙尸坐在木头莲台上。
被雷鸟的电击后,外头生的牙看不太出来变化,但牙与牙的缝隙之间,阵阵焦臭青烟升起,底下的肉都电成了七分熟。
祠堂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谢邵自被奶娘近身,拿了黑坛中骨灰后,就一直昏昏欲睡精神状态不佳。
闻到这种呛人的烟气,他干哕几下反倒清醒了一点。
“别撇下我。”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脸上狠狠掐了一把。
不是做样子的文秀一掐,而是真打算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粗壮手指掐住脸颊肉,提起狠狠一旋。
黑毛覆盖的脸上,看不出皮肤颜色,但肉眼可见掐处迅速鼓起。
旁边用脚尖扒拉牙尸的秦璎,看得一边右眼直跳。
谢邵这一掐果然奏效,他泪汪汪双眼都登时清明不少。
这才如梦初醒般四处看。
见地面被韩烈掼死的牙尸,谢邵唇上生出的獠牙微微抖了一下:“这玩意怎么看着,那么恶心呢?”
他蹲身细看。
地上那具牙尸,牙齿摔掉大半,露出的牙槽窝渗出新鲜的血。
谢邵就是没有密集恐惧症也恶心得后背发凉,脑子清醒不少。
随着脑子清明,他刚才走丢的智商也回笼,道:“胡家人用尸体来养古尸牙?”
“就为赚个牙医钱?”他跟秦璎两个思路达成了一致。
韩烈一直在观察地上的牙尸,在谢邵来后,他才站起身。
走到秦璎和谢邵中间,将他们隔开。
保证曾被邪物控制的谢邵,不能近秦璎的身。
“不单是为了钱。”秦璎现在也想明白了。
她道:“深埋地下的古尸牙,内里牙髓碳化腐烂,只剩下牙釉质和牙本质。”
“但经过胡家秘术的处理,牙齿重新活化,牙髓再生。”
“这其中牵扯干细胞定向分化,血管网络重建等等复杂问题,是现代医学都没办法解决的。”
“如果,这种技术……运用在人体其他部位呢?”
“断肢再生,大脑再生?”
秦璎说着说着,谢邵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他异兽化为当康后,并不是真变成了猪脑子。
秦璎所说的前景,让他一想就冒鸡皮疙瘩。
“要是真运用在其他人体部位……”谢邵咽了口唾沫,“那是不是可以用爱因斯坦被切片的大脑再生出一个新的超级大脑?”
“或者,用以保持脑部活跃性,再择一具死尸移植大脑后,活化尸体,以此来达到永生?”
“哪个零部件坏了直接去细胞再生?”
谢邵抹了一把脸,成功将自己吓住。
韩烈不晓得谁是爱因斯坦,但他知道谢邵所说的事情完全可能发生。
秦璎面无表情看着地上的牙尸,无情总结道:“若是死亡不可逆的宿命论被打破,世界得坏成什么样子呢。”
那时,满街的人都会是特权阶级的备用身体。
她话音落,谢邵脸色越发难看。
韩烈从旁道:“当是某种古长生之术。”
他顿了顿,迟疑了一下:“还有外面的尸体。”
被捆扎为墙的普通士兵尸骸,单独以黑坛装的将领尸体。
韩烈道:“若这术法成真,外面的尸体便是活生生的军队。”
“胡家,可借复生的军队有所作为。”
他几乎在明着说,外头骨骸可能都是胡家的备用力量。
他的话让谢邵和秦璎都是一默。
谢邵嘶了一声。
秦璎却垂下眼睫,想到了文保局中使人蜕下一整张皮的神秘三号药剂。
她蹲下身,找韩烈讨要了一块布,将这具牙尸的碎牙收集了两粒。
又用帝熵所化的短刀,剜取了一块牙槽窝。
整个处理流程,参考了处理食材。
秦璎默默在心中感谢自己厨艺不错。
谢邵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好刀,好刀法!”
她头也没抬,回道:“谢谢夸赞。”
取下的牙和殷红肉,都交给了韩烈,和那枚奶娘尸身上掉下来的木牌一同保存。
帝熵化成的武器锋利无比,干起这种事情颇为顺手。
她道:“继续往里走吧。”
谢邵左右看看,上前一步:“我打头。”
“要是我再像刚才那样发疯,你们也好及时发现。”
他话说得坦荡,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噼啪的声音。
秦璎带着雷鸟跟随在他身后。
韩烈则落后秦璎半个身位。
胡家旧宅占地极广,当地还有个不知真假的故事。
说,胡家得了高人提点,要在家里修建一百间屋子。
但后来文物局修复时,却发现胡家怎么数都只有九十九间房。
最后,才在祠堂发现了一处青石垒砌的小通道。
这小通道颇受争议,有观点认为是避煞的房胆。
也有人认为是因古城有养猫狗治鼠患的习惯,这小通道是修给猫狗走的。
方便猫狗在祠堂大门未开时,进出防鼠。
最后是个什么也没吵出个所以然,但所有人都认为,那里就是胡家旧宅的第一百间房。
可现在看来,这地下复刻的祠堂,才是真正的一百号房。
三人中秦璎和谢邵都来胡家旧宅参观过,谢邵在前小心探查道路。
秦璎居中,比对胡家祠堂的细节。
突然,她又有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是奶娘。
她道:“都小心。”
话落,自己循着那股不舒服的气息找去。
却见黑暗中,环胡家祠堂的小通道口,有脏兮兮的黑色发丝。
奶娘满是牙的脸,簇拥在黑色发丝间。
那玩意竟是在A4纸一般宽的通道中,窥视他们。
秦璎不知这玩意具不具备人的智慧,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她发现问题瞬间就举起手中帝熵。
韩烈少话,但他一直关注着秦璎的动向。
几乎在她有动作的瞬间,已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祠堂中的青石小通道。
他看不见,但不妨碍他动手。
只见他一手撕扯开手掌割开的伤口甩出鲜血,同时鞋尖挑起地面的碎牙。
伤口的血和地面的尖牙,朝着通道中看不见的奶娘飞去。
哒哒——
尖牙打了个空,在青石通道中弹射数下撞碎撞断不少。
但他甩出的血点,却落在了窥视的奶娘脸上。
麒麟热血沾之,邪祟如触炭火。
窥视的奶娘脸上牙洞蠕动一瞬,而秦璎看见它蛇一般退进黑暗之中。
第249章 烈火
“又,又是那东西吗?”
后边的动静被谢邵听见,他转头只见牙齿夹杂着血珠散花一样飞溅。
谢邵恐自己失控被操纵,他忙先抡圆胳膊给了自己一记脆生大耳瓜子。
异兽当康再是皮糙肉厚之辈,自己扇自己依旧会眼冒金星。
谢邵眼前亮片一闪一闪,两息才重新回神。
没等他开口问发生了什么,祠堂后面突然又传来巨大嚎哭声。
那哭声沉浑似钟,但抽泣气音却像小孩子。
是地胎。
秦璎和韩烈对视一眼。
“奶娘受伤,地胎也会受伤?”
那么,如果杀地胎奶娘会不会消散?
这答案,只能做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