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这小黄耗子多折腾些趣事来,哄上神笑笑。
香影鼠的小脑瓜没多少容量让它去思考小阴谋,在韩烈移开视线的瞬间,小黄老鼠猛然跃起。
只见一道残影闪过,香影鼠消失在案桌上,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桌上陶碗里的半块麦饼。
以秦璎目前的视力,也只能看见个塞饼子塞得变形的影子,她不由哎了一声。
桌上油灯晃动,韩烈赫然出手,凌空一抓,再收回手时,手里多了只表情十分人性化的黄毛鼠。
“吱吱吱——吱吱——”
香影鼠吓出呆愣表情包后,一边扭一边叫。
小老鼠鼓着腮帮吓呆的表情,隐秘的让秦璎恶趣味得到满足。
她笑了两声,对韩烈道:“阿烈,去看看它的主人怎么回事吧。”
这小东西受伤了还出来偷米粮,对主人很是忠心。
粮仓一共失窃了几石米,这小玩意再努力,颊囊一次也只能塞那么一点点,它一定辛苦来回往返了很多次。
应该去看看,究竟是为何。
韩烈正有此意,颔首后,在快吓疯的香影鼠脑袋上一按:“带我去找你的主人,放心我们,我没有恶意。”
怕香影鼠不信,韩烈举了举革囊:“只要你的主人不是什么坏人,我可助他。”
香影鼠一边脸颊被那块麦饼撑得不像样,歪着脑袋思考了一阵,它很有信念感的一点头。
决定信任这个给它药的人类。
香影鼠吱吱喳喳,站在食案上比划。
小东西不大聪明,比比划划如小孩牙牙学语只能冒几个词,韩烈勉强听了一下站起身。
香影鼠窜到了韩烈肩头,长长的尾巴卷着他手臂。
在香影鼠的带领下,出了粮仓。
看守的两个士兵,见他肩膀上多个黄色小玩意,十分好奇但没敢问,直接放行。
延昌百姓夜里也没个电视看没个手机刷,大多早睡,整座城乌漆嘛黑。
韩烈一个人走在宵禁的里坊,突然停下。
秦璎还以为是出现什么状况时,韩烈突然仰头看。
“上神,今夜星空极美,您可要看看?”
秦璎微微侧头,呼出信仰灰雾,意识进入韩烈的那颗星星。
下一瞬,她透过韩烈的眼睛,看见银河泼天。
秦璎失神了一阵,半晌带着柔软笑意的声音在韩烈耳畔响起。
“嗯,很美。”
韩烈舒展了眉头,像是遇见了什么极高兴的事。
他继续向前走:“以后,再有美丽的星子,我再叫您看。”
秦璎应了一声,啜饮一口手中凉掉的蜂蜜水。
延昌城不大,总共就两条主干道十字交叉,把城分为四块。
香影鼠指引着韩烈,来到了西城,相比其他区域,西城的房子不错大多是砖瓦院子,肉眼可见的富人区。
在一间四合院前,香影鼠兴奋在韩烈肩头蹦蹦跳跳。
这四合院面积不大,北、西两面都是三层的楼房,东面还有仓楼,家境十分殷实。
院子大门紧闭,韩烈试探着推了一下,发现从里面被锁住了。
但就推的这一下,让门里的气味泄露出来。
很复杂的气味,有香影鼠的粪便气味,有淡淡的霉味,还有……
韩烈眉头紧锁,后退了两步,左右看看,一个箭步攀上墙头,轻松跨越院墙。
香影鼠见回了家,也按捺不住,吱吱叫着从韩烈的肩膀跃下,跑进北面带腰檐的楼。
它速度极快,眨眼间消失不见。
韩烈拔步追去。
这楼有段时日没人住,满是灰尘和蛛网,楼板踩上去就响。
韩烈没有半点犹豫上了二楼最里的一间房。
秦璎却觉得他有些异常,韩烈年纪不大,但是是个很懂礼貌的好孩子,如果香影鼠的主人在家中,他绝不会这样冒失硬闯。
应该是出了什么事,秦璎这样想着,下一秒就听见密集的吱吱声。
借着外头的星光,秦璎看清了屋中情形。
香影鼠在驱赶屋中成群的黑毛老鼠。
这些个头很大的老鼠,在屋中眠床上徘徊不去。
香影鼠战斗力一般,嘴里含着块麦饼,只从喉咙里挤出威慑力不强的吱吱声。
韩烈推门上前,靴跟在地面重重撞了一下,手背一片黑鳞浮现又消失。
眨眼工夫,方才还与香影鼠对峙的老鼠们立刻逃窜,争先恐后从破窗逃窜。
这些黑毛畜生逃走,红底黑漆眠床上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个已经死去几天、被鼠噬得残缺的尸体,躺在老鼠屎和散落的麦粒中。
香影鼠也被韩烈吓到,不过某种本能让它战胜了对强大存在恐惧,一溜烟跑到眠床上。
香影鼠在乱发覆面的尸体旁转圈,吐出了它含在颊囊里,含得半软的麦饼,小爪子推到尸体嘴边,吱吱地叫。
能懂走兽语的韩烈听见它说:“奶奶,吃,吃饱病就好了。”
第364章 独死
这间院子,尸体下的那张大漆眠床,屋顶的承尘……无处不显示主人家境优渥。
却为何以这样凄惨的模样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身边只有一小鼠陪伴?
秦璎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探究某件事物的好奇甚至压过了心里的烦闷。
太远的东西她暂时探究不到,眼前这桩事,她却是可以亲眼看看的。
香影鼠小爪子还举着那半块麦饼,一次又一次往尸体嘴边推。
麦饼凑到尸体耷拉的下颌又掉下,几次后沾上了臭。
这几天它每天夜里都会去粮仓窃粮,一口一口把麦粒含在颊囊里带回家。
虽然眠床上的尸体一口也没吃,麦粒全喂了黑毛耗子。
但这只不聪明的笨蛋小耗子,依旧执着地想让它的主人吃上一口麦饼,哪怕自己饿得肚子扁扁。
通走兽语的韩烈,能听见它小孩似的絮叨:“奶奶,吃吃。”
“奶奶,快起来。”
……
韩烈站定原处,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和语言告诉一只小老鼠,人死掉是不会吃东西的。
死掉的人,也不会因为吃东西而重新活过来。
这是韩烈父亲死后,他在那口空棺材前面想明白的事,如今要对这小老鼠解释却觉为难。
就在这时,他听见秦璎的声音:“阿烈,准备装脏,我下去一趟。”
韩烈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寻了间看起来干净的房间。
他放下背着不离身的木盒。
盒子里躺着无脸、腹部中空的装脏人偶,人偶裹在一层层细麻布里,麻布中夹着驱虫的珍稀植物。
旁边是六个密封的黑陶罐子。
秦璎曾经在心里吐槽,这完全就是木乃伊的标准配置。
罐子里,分别装着装脏物品,剪碎的隐形眼镜片,被血染红的米,一根睫毛,一小片指甲,还有一块连着皮的肉。
罐子里的珍稀药液能够让这些东西保鲜,只要秦璎不受伤消耗血肉,目前的材料够支撑她在箱中世界活动一个月。
装脏之事,韩烈心里早预演过百八十次步骤,一开箱子立刻按照预演步骤开始装脏。
首先,最要紧的是解开包着装脏木偶的细麻布。
然后,韩烈局促但手稳又迅速把旁边那袭深衣套在木偶上。
衣裙鞋子是在云武郡置办的,雪青色,是韩烈能买到的最好的料子。
总之不能让上神再像之前一般狼狈。
将深衣套上,韩烈按照装脏顺序,将装脏物一一摆放进装脏木偶空空的腹腔。
在木偶飞速生出血肉时,他眼疾手快拉拢木偶身上敞开的深衣,转头背身,等候秦璎降临。
降临过几次,秦璎现在进出装脏人偶像回自己家。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从填满刨花的箱子中站起来,伸脚套上青色缎子鞋。
整理衣衫,她喊:“阿烈。”
韩烈这才转身,行了一礼后,上前来收拾盒子,还背在背上。
秦璎推开房门,立刻闻到弥漫院中的复杂气味。
有香影鼠粪便的香味,有老鼠的骚,还有尸体腐烂时独有的带着甜腥的臭。
秦璎忍住不举袖掩鼻:“上去看看。”
“是。”韩烈找了一个烛台,点燃后在前执灯为秦璎照亮。
秦璎走了两步,才适应身上深衣的繁琐。
两人一起回到躺着尸体的那间屋子。
香影鼠还在锲而不舍让尸体吃东西,秦璎和韩烈站到眠床前。
箱子外上帝视角看,和真站在眠床前遭受视觉嗅觉冲击是不一样的。
尤其看见努力的香影鼠,更让人感慨。
秦璎让韩烈压低烛台,跳跃的橙红火焰照在尸体上。
尸体脸上覆盖着的花白乱发,先映入眼帘。
“女性……年龄在,五十左右。”
在大夏朝,已是妥妥的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