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秦璎面无表情把朏朏举起来在脸边蹭软乎乎的毛。
她的话没半点假,大夏峘州一片戈壁荒漠,一马平川的苍凉大地上满是巨大裂缝。
在落雪的时候,有种天地颠倒的壮美,对于秦璎而言是极少见的风景。
朏朏也是,可解烦忧的小兽实在是太可爱了。
抱再久也不会厌倦。
秦璎必须用全部意志力,克制着自己不把这可爱小东西抱死在怀里,因此她满心欢喜却面无表情。
这女人诡异的喜欢有多恐怖,只有朏朏自己知道。
它看脸就知道,这是那位恐怖存在降临,因此连跑都不敢,乖顺趴在秦璎怀里。
“真乖啊。”秦璎说话时带着病态的喟叹,她手臂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收紧,朏朏立刻发出一种极娇气的声音。
秦璎满足抿嘴笑,把脸埋进朏朏的毛发。
趁这关头,朏朏仰着脸向韩烈发出一连串求救信号。
救救我救救我……
韩烈视线左右游移了一下,把头别开:“您,您不冷就好。”
他靴跟一磕马腹,驾马离开。
朏朏眨巴着眼睛,挤出两滴清泪。
傍晚时,车队在一间驿站前停下。
秦璎纯游客心态观察着这间驿站。
驿站规模很大,应该是官道上很重要的交通枢纽,夯土墙圈出很大的范围。
范围大得有点超出常理。
进入驿站需要传信,查验非常严格,秦璎在大夏地界行走,拿着的是沙民部族的传信,以进贡贡品的名义入雒阳。
马车里带了一箱无暇白玉璧和一些玉雕,玉璧是兽犼群拉出的粑粑,阿曼挑选了品相最好的,玉雕则是兽犼们甩着舌头舔出来的。
兽犼唾液的玉化特性,能让草木变成玉雕,成品堪称巧夺天工。
秦璎就以进献这些东西的名义进雒阳。
管理这驿站的舍人是个中年男人,深深的法令纹一看就很不好相处,今日在家受了闲气原本是想来寻事发火的。
但一走近,闻到朏朏的奶香味,他脸上的褶子不自觉舒展了。
什么工作烦恼,什么夫妻纠纷,什么儿女债统统抛之脑后,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脸笑得像一朵烂菊花。
没有任何刁难,好声好气给秦璎他们安排好了住处。
秦璎抱着朏朏从马车钻出来,韩烈伸出手臂搀扶,整个驿站笼罩在朏朏带来的无忧空气中,就连浆洗仆妇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李主簿笑呵呵朝着秦璎这边一拱手,这小老头在不牵涉信仰时十分靠谱。
昨天他已经发现秦璎这诡异加入的人,但韩烈闭口不谈,秦璎则是看着淡漠,老头这人精自然也学会了闭上嘴巴,不该问的不问。
李主簿态度如此,队伍中其他人自然也不多嘴。
好歹是自己的核心信徒,秦璎对李主簿微微一颔首,抱着朏朏走进驿站。
李主簿找到舍人,从袖子里塞了半吊大钱,换到了几个炭盆和两筐炭,每人的住处分一些。
将要天黑,外头风雪越来越大。
晚脯前的空档里,秦璎抱着朏朏,想着要不要去箱子外给这小玩意偷渡点新鲜的零嘴来。
突然,外头传来铛铛铛的敲击声。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敌袭,推开糊着粗糙纸的窗户,却看见舍人提着一个木鱼大小的钟,用小铜锤一路走一路敲。
在点炭盆的韩烈见状解释:“驿馆地处荒地,夜里恐被异兽袭击,因此都在夜间封闭,启用防御手段。”
下一刻,秦璎就知道驿站的防御手段是什么了。
在粗使仆役合力搬来一整扇门板封住入口后,驿馆前院突然一陷,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洞。
伴随着嘶嘶声,大团大团花花绿绿的蛇钻了出来。
这些蛇不惧寒冷,所过之处冰雪融化,脑袋尖如锥,看着都毒得要死。
蛇群宛忠诚的守卫,沙沙游出,自发盘踞在驿站周围。
又听见拍翅膀的声音,几只比鹅还大的黑色蝙蝠飞来,倒悬在屋檐下。
显然这些蝙蝠也是防御手段。
其中一只飞到秦璎窗边几米的屋檐下,秦璎看见它叼着像是香蕉的东西,吧嗒吧嗒嚼。
感觉秦璎在看,这只蝙蝠转过身歪着脑袋看来,忽视掉一些让人不安的特征,它肥嘟嘟的还挺可爱。
朏朏倒是怪,被秦璎抱怀里揉搓时一脸生无可恋不乐意,但在蝙蝠看过来时,却又龇牙咧嘴争宠。
秦璎手指爱怜揉过它脑门顶。
屋中火盆点起来,韩烈还端来一碗徐潭妻子云娘熬的热汤。
说是驱寒的,一股浓郁甘草味。
秦璎最讨厌甘草,做一个任性的大人用一根手指把碗推远。
韩烈没奈何端起碗,把秦璎这份也喝光。
秦璎没有回箱子外,兴致勃勃体验异世界住宿,在韩烈擦得干干净净的蒲席上躺着撸朏朏。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抱刀在门外值夜的韩烈冲进房间。
“有大家伙过来了,来意不明。”韩烈一边说一边扯旁边搭着的披风把她裹住。
他话音落,秦璎感觉一阵震颤传来,铜炭盆中火焰晃动。
“不用管我,去帮其他人。”
秦璎目前这形态不怕死,出现意外大不了意识离开,这装脏人偶即便损毁也会自己修复,其他人遇上危险却是真死了。
秦璎把朏朏塞进韩烈怀里,让他去帮其他人,她推开窗户。
紫蓝夜幕中,一个三层楼高的庞然巨影正朝着驿站狂奔,每跑一步都轰隆作响。
只从轮廓看,像是一头驮着什么的巨大长毛象。
这巨物发出高亢的声音,还没靠近秦璎先皱眉闻到了一阵烂肉腐臭味。
驿站中响起紧急的当当声,舍人通知众人转移到地下复室避险。
蛇群纷纷立起,朝着那巨兽吐信,潮水一般簇到门前,只等敌人入侵。
门前挂着的风灯在风里呼啦啦转,随着地面震颤的声音晃动。
就在秦璎要跟随折返的韩烈离开时,狂奔而来的巨象突然踉跄,一跟头栽倒在驿站前五十来米距离。
这巨兽倒下的动静不小,烟尘散开后,只见这不知名巨象侧躺在地,腹部急促起伏,隔着老远还能听见沉重的呼哧声。
在它附近躺着好几个人,都是从象背上被甩下来的,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第368章 驺幕象
那头庞然巨物踉跄倒在驿站前的空地里,溅起无数雪泥。
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扇过来的腐臭。
危机好像暂时解除了,秦璎举起袖子挡着口鼻歪头看。
这巨兽只看外貌与长毛象一般无二,但是更高大很多,三层楼高的大家伙倒在地上也压迫感十足。
在巨象左右掉了好几个人,目前看不出死活。
巨象还在呼哧呼哧喘气,但四足拴着粗大铁链,背上也驮着一个像是小房子的东西,应该是人类驯养过的。
韩烈明显放松了很多,松开握着秦璎肩头的手:“是灵戏班子的驺幕象。”
灵戏班?又是个新鲜词,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秦璎问:“那些人能救吗?”
都是同类,正常人的反应都是去救治,但那巨象就倒在旁边,秦璎不确定会不会有危险。
韩烈倒明白她的意思,一颔首:“驿站四处都有游蛇,您在此不要走动,我会处理。”
他疾步离开前,将炭盆轻踢到了秦璎旁边。
一路疾行下到驿站一楼,韩烈找到舍人暂借那口御蛇的青铜钟。
换做往常,舍人绝不会把这关乎驿站安危的东西轻易易手,奈何朏朏在这。
朏朏能解烦忧,有它在的地方,人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包括惊惧忧怖。
因朏朏端坐在一楼的蒲席上,面对可能冲击驿站的巨兽,在场的人没一个担忧的,全都挂着迷之傻笑。
舍人也没有一点疑心,挂着傻白甜笑容把御蛇和蝙蝠的铜钟连带小铜锤给了韩烈。
在韩烈让他寻绳索时,他也没废话半句屁颠颠地去了。
韩烈将铜钟挂在后腰,一大卷麻绳斜挎肩头后,没走门,移开驿站右侧支摘窗利索翻身出去。
蛇群冰凉的身体,蹭过他的靴子。
受惊的蛇群纷纷直立起来,从楼上秦璎的角度看,密密麻麻的蛇群像是麦田里割剩下的麦茬。
本来是想帮忙的秦璎,打消一切逞强的念头,她这身体是不会死,但不代表她愿意在蛇群里洗澡。
有御蛇钟护身,蛇群没有攻击韩烈,但蛇脑袋还没能聪明到懂让路。
韩烈不得不用靴尖,将一团团蛇拨开。
韩烈身高腿长,几个跨步后,蹚过蛇潮越过驿站门前设的一道白线。
这线名‘雷池’,取不越雷池的意思,是驱蛇药石,能把剧毒蛇群约束在驿站内。
韩烈踩着吱吱嘎嘎的薄雪,来到驺幕象几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