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哭的杨太守,吸了口凉风呛口水,竟是呛得嘴脸发青。
也恰好在这时,重伤的杨家大公子突然手脚一阵剧烈抽搐,恰好在此时两腿一蹬,死了。
幽将军在发抖,竟随手丢了他提着的杨家二子,想向外逃。
与此同时,整个安宁城都在发生无数巧合。
重病的老者突然呛药,病榻前从不离开的儿女恰好腹痛去了茅房,老翁咳嗽掐住自己的脖子,脸逐渐变得铁青。
刚学走路的孩子,在家扶着土炕炕沿走,从来精心照料的奶奶突然在门外摔了一跤,眼睁睁看着孩子跌跌撞撞朝着四五步外的炭盆走去。
……
无数桩巧合叠加,整个安宁城好像进了死神来了拍摄现场,每个人都踩着无数巧合意外在朝着死亡前进。
箱子外的秦璎不知道城中发生的事,但她从易方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
立刻对着韩烈的信仰光点喊:“阿烈,将那玩意献祭上来。”
说罢,她急速转头扬声呼喊:“旺财,快来!”
虽然在屋里放火实在是下策,但现在秦璎也没别的更好办法。
韩烈听了她的命令,眼中担忧一闪即逝,不过他立刻丢下杨太守。
一边疾步上前,一边扯掉了身上衣衫。
易方听不见秦璎的声音,扶着墙龇牙咧嘴:“韩兄,我们得走……你去哪?”
他话没说完,被从他身边经过的韩烈往手里塞了箱子。
里面是秦璎的装脏木偶。
易方险些没抱住,转手交给快失控的幽将军,又见见韩烈赤着上身穿着条单布裤。
“拼命?”易方脑袋里八百个问号,“拼命也不至于脱衣服啊。”
他之前眼睛瞎着,从没看过韩烈另一个形态。
还想喊一声把他叫回来,就见韩烈身形骤然拔高。
猛然窜高的身躯线条流畅,肌肉精悍,十分有力量感。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易方看见韩烈皮肤冒出一片片黑鳞,头上长出一对鹿角。
“麒麟?”易方人都麻了。
他一点没想到,他喊韩兄弟的人还有这技能。
僵站着时,韩烈抽空看他一眼:“带着箱子走。”
易方这才回神,急急忙忙让幽将军带着他和韩烈塞来的箱子往外逃。
至于杨太守和他的一个活儿子一个死儿子,杨太守断臂僵在空中,脸已灰白被口口水呛死。
唯一存活的杨家三郎,易方坐在幽将军背上经过时,顺手让幽将军补了最后一下,
杨家三郎脖子都被摘掉后,幽将军无须他催促,已然朝着甬道亡命奔逃,数次平地摔,跑得乱七八糟满身狼狈。
地宫中,韩烈完全异兽化,他极为灵敏越过地上的黑血,朝那秽血胞奔去。
只需往那秽血胞上画上献祭的符号,这东西就能离开箱子。
在箱子外等着它的,是祸斗的火焰。
韩烈速度极快,但那些迟缓的遗甲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的,正一改之前的慢吞吞,纷纷朝着他而来。
这些东西行动很慢,正常情况摸不到韩烈的衣角。
但今日格外恶心的是,韩烈也一定程度受到晦气影响,每次都恰好险些撞上遗甲。
加之这些玩意呕吐似的朝着韩烈喷洒黑血,一时间韩烈不得不放慢了一点速度,免得一头扎进黑血里。
而几步之外那个怪胎,鱼一样在肉茧里游动了一下,正面对着韩烈,手里握着的那截脐带在浑浊的羊水里晃动:“咦?”
“你是……”
韩烈高高跃起,避开一只遗甲喷来的黑血,恰好落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怪胎。
只这一眼,秽血胞里的怪胎看见了韩烈的脸,羊水骤然晃动起来:“麒麟,麒麟!”
“君侯,不,你是谁?”
第409章 燃烧
太守府地宫,杨家在峘州多少年,这地宫就建了多少年。
百十来个遗甲,像是一群喝醉了喷泉呕吐的醉汉,不停朝着韩烈喷洒腐蚀性极强的毒血。
速度不快,但韩烈受了秽血胞晦气影响,正在走霉运,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凭着速度和身体素质躲过去。
秦璎在信仰灰雾看得分明,又看见杨太守那家子的惨状,她赫然意识到必须速战速决。
目前韩烈还能躲过,没有暴死当场,是因为他融合的麒麟本身就是祥瑞之兽,麒麟的祥瑞之气正在抵抗秽血胞的污秽和晦气。
正这样想着,就听见秽血胞里的怪胎脱口而出喊的那声君侯。
这几乎是韩烈身份的实证。
秦璎来不及多想,只见韩烈状态越来越危险,她脑袋疯狂想办法。
突然灵光一现。
她在箱中世界是神,她可否用她的信仰之力,赐福韩烈让他对抗秽血胞散发的晦气?
身为神,应该是能做到的吧?
秦璎这个连正经神名都没有的半吊子神,尝试着操控眼前浮动的灰雾。
她看着灰雾上无数明灭的小光点,意识下沉,尝试调动灰雾。
下一瞬,她好像置身在另一处她从未来过的意识空间。
灰雾在她身边涌动,她尝试调动灰雾去将代表韩烈的那颗信仰光点包裹住。
灰雾涌动,棉花糖一样软乎乎地包裹来。
地宫中,韩烈突然松口气,好像肩头压着的巨石被移走了一部分。
他不动如山,没有追问那只怪胎,也没有去质疑,更没有半点浪费时间的行为。
狩猎抓捕异兽时,出没于穷山恶水、蛮荒大山磨砺出的意志,让他连脚步都没有停一瞬。
于他而言,无论他是谁的后人,听从上神命令,解决这个怪胎是最高级别的任务。
哪怕,身世线索可能会断掉,依旧一往无前。
韩烈奔跑时,尾巴在身后摆动保持平衡,他足下一蹬,高高跃起,在空中一旋转避开一头遗甲喷射来的毒血。
跃在空中时,看见秽血胞左右地面已经完全被毒血占据,他拧腰,带鳞的长尾鞭子一样缠住一头遗甲,拉到近处当踏脚石。
踩着这头遗甲没沾毒血的后背,又向前窜了一段距离后,双爪一伸,抓住了秽血胞外壳的肉茧。
秽血胞外壳像是人手脚长的茧子,又厚又韧,韩烈尖利的手爪扣住,稳住身形。
他异兽化后身形拔高了一截,挂在这秽血胞上像是鸡蛋上挂了只蚂蚁。
这样近的距离,隔着厚厚的茧子与秽血胞里的怪胎面对面。
秽血胞里那握着脐带的怪胎,面部扭曲起来:“滚开。”
他声音稚嫩,语气中满是怨毒,让他听起来像某种山里的晦气小魔怪:“你不是君侯,君侯死了,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是谁?”
韩烈没搭理他,用秦璎的话说是,没有回答的义务。
他一手抠住肉茧固定身体,一手举到唇吻边一咬,拇指指根鳞片发出牙酸的吱嘎声,鲜血涌出。
他将其余四指一撮,沾了血往秽血胞身上画献祭符号。
但只画了一半,秽血胞簌簌振颤起来,秽血胞红光大盛。
借着光看,原来是遗甲的毒血流淌溅射过来,将外层肉茧腐蚀,浑浊发黄的羊水汩汩往外涌,肉茧逐渐瘪下。
秽血胞里的怪胎,像是挣脱了束缚手脚的枷锁,只有四指的手一伸,隔着肉茧,朝着韩烈抓来:“麒麟,你的身上有建木,在哪?”
“给我。”
韩烈没有闪躲,被怪胎的手捏在掌心,秽血胞外层的肉茧像层裹尸布将他包住,怪力之下他身上鳞甲骨骼被捏得吱嘎作响。
韩烈咬紧牙关,水滴状瞳孔缩成窄窄一条线,他单臂撑住怪胎手指的力度,将方才没画完整的献祭符号画完。
“上神!”
韩烈的声音,穿过两个世界,回荡在灰雾间。
秦璎猛然睁开眼睛,看见箱子前出现了一个两个拳头大的胎囊。
浑浊羊水沾湿干瘪的肉茧,那握着半截脐带的怪胎,手里还捏着异兽化的韩烈。
窗外的阳光,透过书桌旁的窗户洒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斑中飞舞。
在黑暗地宫几十年的怪胎,一时呆愣在原地。
他看着这间巨大的殿堂,看着那个看着他的,巨大的女人,畸形的嘴张了张。
在秽血胞出现在现世的一瞬,秦璎的卧室空调突然罢工。
新买的大牌空调,插座噼啪作响,眼看就要烧起来。
楼下厨房,才新换新检查过的燃气罐阀门,像是阀门滑丝,松开了一点点。
旺财焦躁的狂吠起来,进宝扑腾翅膀想飞起来,羽翼间电光闪过。
秦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直觉本能地觉得不妙,手比脑子快三倍,操起放在旁边的中性笔一笔扎下。
噗嗤——
一声极细微的声音,秦璎手里的笔没入那怪胎身上大半。
这怪胎戳着像是囊囊的烂棉花,鲜红的血滴溅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