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基于周存志记忆搭建的梦，与他经历一致，梦境中考古队员们的态度也是。
没一个待见周存志的。
秦璎无视了这种敌意：“请问，秦疏在哪？”
李梦没好气的鼻子哼哼：“一天天一个个都找秦疏，我专门负责帮你们看着人的呗。”
李梦翻了个白眼，又转头和人聊天。
秦璎走开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故意放大音量的嬉笑：“死癞蛤蟆。”
陀螺还在秦璎手中旋转，最后她在驻地临时办公帐篷外听见了一个声音。
清越，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利落。
“张领队，我认为我们这个时间进入墓道并不是好主意。”
“首先，没有证据证明下方的古墓遭到毁灭性破坏急需我们抢救性发掘，我们现在进入是违规行为。”
“其次，天气预报说很快就会有大雨，雨季地质灾害严重，我们现在下墓，是在拿所有人的生命冒险。”
隔着帐篷，秦璎又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男人有些无奈。
“小秦，这次行动不是我说了算的，人家归国华侨还了好多古董回来，还无偿捐助了我们一批装备，要的就是过过探秘瘾。”
“这墓开不开，是上头的决定，反正目前看不是什么大墓，咱们就别多事了。”
帐篷里沉默下去，随后一个人掀帘出来和秦璎打了个照面。
个子很高，梳着低马尾，穿着军绿色作训服，皮肤晒得黑了点，但秦璎依旧认出来了。
是她的母亲秦疏。
秦璎看着这个把她带来这世界，留给她无数谜团的女人，心里竟意外地平静。
秦疏一抬头，看见矗在帐篷前的秦璎，抿了抿唇。
她一句话也没说，绕过周存志离开，态度比其他考古队员更冷漠。
秦璎看了一眼右掌心旋转的陀螺，她尝试着操控梦境，让自己从“周存志”剥离出来。
以更加独立的视角，旁观周存志的梦境。
很快，她成功了。
秦璎感觉她像灵魂出窍一般，托着旋转的陀螺，向前跨了一步。
她转回头，看见站在帐篷口的周存志。
身形很符合，唯独面部一片空白扭曲——梦的主人看不见自己的脸。
秦璎托塔似的托着那个旋转的陀螺，尝试在营地走走，探索一下。
但她没能如愿，只能在周存志附近打转，更不可能探听到连周存志都不知道的事情。
秦璎只好作罢，老实呆在周存志附近。
很快，主墓道已经掘开的消息传来。
周存志和其他考古队人员一起在夯土墓前集合。
秦璎游走在附近，认真数着，发现集合的人数远不止二十六人。
一些同样穿着军绿色作训服，戴着帽子的人跟在队伍中。
这支下墓的队伍，其实是三十五人。
第454章 蛟墓
当时跟随考古队进入墓道的，还有第三方势力的九人。
秦璎认真看，与脑海中考古队的照片对照。
最终她分辨出多余的九个人。
这九个人并没有抱团站，而像是刻意融入一般分散站着。
而且，这六男三女专业度十分高。
如果不是非常熟悉队伍的人，几乎很难分辨他们和考古队队员的区别。
秦璎看向这九人中的首领——一个四肢粗壮的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个子矮，四肢粗短但壮实，张领队和他说话时态度莫名恭敬。
他们这伙人，就是张领队口中那个归国华侨派来的人。
那个年代人崇洋媚外非常严重，好像发达国家回来的接受民主光辉照耀，莫名高人一等。
张领队受那个时代的影响更重，一口一个古先生的叫那个矮胖男。
考古队干活，不需要盗洞，他们能大大方方的，掘开墓道。
午时的烈阳下，冒着丝丝凉气的主墓道正式打开。
张领队正要宣布进入，那古先生却站了出来：“等等，我们先祭拜一下。”
经历过某个阶段的人，其实不信这些，比如张领队，曾经走街串巷参加破四旧的他甚至很反感这套。
如果是考古队里的人，一定挨他一顿呲，但他看着古先生几人斩雄鸡烧黄纸的没有一点反应。
古先生他们的祭拜很……毛躁，一连杀了十好几只鸡，把剁下的鸡头到处丢，鸡血到处洒。
秦疏他们站在远处看，神色各异。
秦疏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周存志，他正歪着个脑袋看秦疏。
大约折腾了小半个小时，墓道前满是鸡骚和血腥味。
秦疏他们这才往墓道里走。
秦璎不是专业人士，看不出这墓的来头，她只能游魂似的跟在秦疏身边。
周存志暗恋秦疏，一直关注着秦疏的行动。
这支考古队分工明确，包括领队、挖掘组、记录组、文保组和安全设备组。
先前骂过的周存志的原乾是安全设备组的，他们昨天就弄来了些设备，布探方，搭雨棚，照明，布置通风管。
周存志是文保组的，而秦疏和李梦则是记录组。
墓道上的现代堆积已经清掉，原始墓道前搭了一个斜坡。
墓里的排风机连续二十四个小时排出了积气、霉气和沼气。。
张领队上前查看，古先生肩上扛着一台当时最先进的摄像机跟拍。
“内部很完好！”从一块取出的墙砖处观察，张领队兴奋起来，“可以开！”
张领队亲自用铁丝套和液压顶，来拉开门后的巨大顶门石。
他很有经验，将一个铁丝套顺着门缝伸进去，左找右找想套住顶门石。。
“咦？”张领队突然狐疑地歪了歪头：“怎么没有？”
他说着，又用铁丝在墓门后划拉，还是一无所获后，张领队被人用摄像机拍着不想露怯，他伸手用力推了一下墓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发出轻微的响声，墓穴竟然没用顶门石封死。
所有人脸色变了。
“空墓？”张领队嘶了一声，“墓主人没来及下葬吗？”
他有点失望，身后的考古队员神色各异。
秦疏肉眼可见的松口气，如果这墓的墓主人没来得及下葬，那么他们这次冒失行动就不算破坏严重。
在场人神色各异，扛着摄像机的古先生面沉如水，看不见什么情绪。
知道墓主人应该没下葬，考古队的行动明显糙了一点。
他们很快用机械将两扇又矮又窄的石门顶开。
空气检测没问题，他们分批进入墓道。
手电的光在墓道里一扫一扫，众人却发现甬道里壁画依旧光彩如新。
墓道里空空如也，连个瓦片都没有，只有深及脚踝的淤泥。
张领队环视一圈顿时哎呦：“这壁画……”
秦疏也拿着手电看，随即皱眉：“壁画太新了。”
秦璎借着手电光也在看，即便她不懂门道也察觉不对。
她之前跟着周存志在营地做准备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聊天，说从封土看这可能是个年代挺久远的墓穴。
但现在看壁画，那大红大绿的风格明显是清以后才形成的审美。
甚至应该年代更近。
考古队的人都陷入一种莫名沮丧。
秦璎绕到前面，想观察古先生的表情，奈何这只是周存志的梦。
周存志当时在队伍末端，他看不见古先生的表情，因此梦中秦璎也只能看见古先生板着一张死人脸。
秦璎索性放弃，安分跟在秦疏身边，观看这些壁画。
壁画内容十分乡土，画风让秦璎联想到有些画灶的老艺人。
她听见秦疏低声嘀咕着什么。
“这不是人的墓穴，是……蛟的墓？”
秦疏的手电照在壁画上。
壁画上清楚地画了几个场景，躺平躺在地上的长条玩意。
这长条玩意看着蛇身，长着小小的角，俨然就是一条还未成龙的蛟。
这蛟在一个暴雨天后，搁浅在江水边，附近的百姓以为是神异都来祭祀。
第三幅壁画却显示那条搁浅的蛟，已经死了，腐烂露出白骨。
第四幅壁画，画的是百姓们出于信仰把这条蛟龙埋进了一个空墓里。
“所以，没有顶门石，是因为当时的百姓相信蛟还会活过来。”秦疏看着这些壁画喃喃自语。
她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一改之前的冷漠，双眼放光。
秦疏的小声嘀咕在墓道中挺清晰，扛着摄像机的古先生转回头来看她。
就在这时，前方的张领队突然“啊”的一声惨叫。
他蹬蹬蹬几步，想往后退，却在狭窄拥挤的墓道中撞到了古先生。
古先生手稳稳托着摄像机，奈何墓道实在太窄，那摄像机撞在了甬道墙壁上。
嘭的一声，笨重但绝对昂贵的摄像机磕碰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