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相信我朝我靠拢,人多力量大,我们围成一个圈,防备毒蛇。”
不管原乾的话有没有依据,但那种乱糟糟的情况下,人都会像小羊一样从众听话。
原乾长得浓眉大眼,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那种正派阳刚的可靠形象,加之他资历深,像老大哥一样。
考古队中乱窜的人们,还真的开始朝原乾靠拢,包括周存志。
秦璎托着旋转的陀螺,她看见在人群稳定后,古先生和拉着秦疏手腕的女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满,不耐烦……事情被人打断。
但他们还是向原乾靠近,随着女医生走近周存志,秦璎又闻到了那医生身上浓烈气味。
这种气味很强,混乱中谁都没注意到,却几乎都闻到了。
整个队伍的气氛又逐渐紧绷起来。
就连原乾,都神情焦躁。
秦璎认真记录下这种味道,梦醒之后她得复述出这种气味,这味道绝对能催化人的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场只听见这三十多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打破这种诡异平静的,是从旁边灌木丛中的沙沙声。
一个,两个,一团!
只有人食指粗细的蛇,通体翠绿,成群从林中探出头。
一改蛇类对人的恐惧,朝着诸人缓缓游过来。
考古队诸人又乱起来,就像看鬼片时一个人突然尖叫,其他人就算不怕就算没反应过来,也会跟着尖叫。
特殊气味的催化下,考古队中诸人的恐惧凝成实质。
这时,不知藏在谁身后的古先生又喊了一声:“快,进墓,那里有地方躲。”
他喊完,拔腿朝着白天封闭墓门的蛟墓跑去。
他一跑,其他人也跟着跑。
秦疏身形动了一下,却顿住,喃喃道:“不,张领队就是在墓道被咬的。”
但一直紧跟着她的女医生,压根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
女医生攥着秦疏的手腕吊在众人身后。
一行人仓皇来到蛟龙墓穴前,墓前洒了遍地的鸡血还在,被下午那场雨冲刷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家禽腥臭味。
众人七手八脚打开封闭墓道的木条,一股脑从窄小的门里挤进墓道中。
周存志别看他平常像是个阴湿男,随时窥视秦疏,关键逃命时刻他腿脚利索一往无前。
他逃命途中没有回头,这也直接导致秦璎没法观察到秦疏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所有人挤进狭窄的墓道,墓穴门吱嘎合上,周存志才回头。
秦疏脸色不大好,并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她意识到情况似乎不对劲,但又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这时古先生道:“这里太挤了,我们往里走走,去主墓室。”
原乾皱眉:“主墓室不知是什么情况。”
古先生却完全忽视了他的话,扬声道:“来搭把手。”
这墓原本是古代墓穴,中等规模,但已经在民国之前被盗空了,连墓主人尸体都给套走。
后来当地百姓见这墓体面,就把那条死掉的蛟葬了进来——至少壁画上是这样说的。
古先生和他的几个手下提着两盏装电池的户外灯,一齐上前,打开了通往甬道两侧的门和主墓室的门。
甬道两侧耳房,是些朽烂的陪葬品,早烂在淤泥里,没什么参考价值。
主墓室门打开瞬间,户外灯的光照进去。
一口四四方方的包铜棺材露了出来。
边角的铜早就锈得不像样,木板也糟烂了。
“保护现场。”原乾下意识喊,但古先生早已上前,尝试推开棺盖。
“你干什么?”原乾上前要骂人,秦疏也抿唇,终于甩开那个女医生的手。
秦疏揉着手腕,一步步走到原乾身边,看女医生的神情惊疑不定,有些不善。
那姓殷的女医生,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秦璎知道,秦疏已经意识到这古先生这批人不对劲了。
秦疏和原乾站在一起,阻拦古先生:“谁准你们乱动。”
双方对峙时,突然外头一声轰雷。
雷声经过墓道放大,炸得所有人耳朵嗡鸣刺痛。
随着这一声响,外头传来哗啦啦的暴雨声。
也就是这雷声响起时,众人清楚听见墓道中有其他人。
有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从墓门一步步往主墓室移来。
又是一声惊雷,雷声在墓道中反复震荡。
雷声停下的瞬间,一道道分不清男女的低声絮语响起。
声音嗡嗡沉沉,忽左忽右在人耳边绕来绕去。
周存志看向甬道,骇然见到甬道中不知何时起出现了很多人。
这些人多穿着黑白灰三色的衣裳,跪在甬道里磕头上香。
点起的香烛火盆却没有一点热量和气味。
拜了一拜后,那些跪在甬道里的“人”直起腰,不甚明亮的光线下,那些人消瘦的脸一片惨白。
像是浮在黑暗里的面具。
这次无需人煽动,整个主墓室的人都炸了锅。
即便是一直表现游刃有余的古先生和那个殷医生,都脸色大变。
第457章 金属匣
深山,古墓,雷雨天,人影,低语。
这几项叠加,让整个墓室乱作一团,墓室不大,人们一拥而上想关闭主墓室门。
但没有组织的结果,就是人挤人人踩人。
周存志就在扑上去关门的人里,他个子不高不知被谁从背后推倒。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照着脸上踩了下来。
一时间酸辣苦甜咸五味在嘴里炸开,周存志流了满嘴巴的血,脸上大腿上都是被人踩的脚印子。
他只能蜷缩身体抱住脑袋。
也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撞到了朽烂的包铜棺材,本就不是什么好材料做的棺材立刻垮了下去。
碎成一堆潮湿发霉的木渣,里头的东西露了出来。
周存志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等到周围一片死寂,他才抬起一脸血的头。
甬道里异常的声音停了,那些伴随雷声出现的人影也不见了。
周存志转头看见朽烂棺材里的东西。
约莫有缅甸蟒那样大小的蛇骨盘在铜棺中,只看骨架与蛇类无异,但这蛇骨的头顶的的确确长着一对小小的鹿角。
从头骨生出,不存在造假的可能。
蛇骨周围,散落着大量血红色的鳞片,尽管蛇躯已经腐烂,但这些鳞片依旧光泽如新。
在户外灯的照耀下,光在鳞片上流转,像一颗一颗暗红色的顶级宝石。
古先生不知何时走到了棺材旁,伸手去够长角的蛇头骨。
秦疏却突然把他的手撞开:“别动,都不许碰。”
在周存志被踩成孙子的时候,秦疏双手握着从地上捡起来的一块烂棺材板,只身挡在古先生等人面前。
“你们都慌什么?刚才的声音和影子只是雷电磁录回放效应。”
远离了那个女医生,秦疏的理智嗖嗖恢复。
她踢了一下原乾,给他使了个眼色,又看古先生:“按照约定,你们只能旁观拍摄,墓中的东西你们不许动。”
古先生保持着伸手被撞开的动作,他看着秦疏,略高的眉骨下双目似狼一般闪过一丝阴狠。
但这点情绪很快被他藏了起来,他哈哈笑:“成,我们守规矩。”
古先生收回手退开:“那现在怎么办?大家总不能困死在这。”
他把问题抛回给秦疏。
秦疏强行镇定,正想说话时,又是一声轰雷,外头的雨声越发的大。
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由远及近。
像是万马奔腾,又像是兽群过境。
熟悉当地地质的原乾脸色霎时间一片惨白:“泥石流,山垮了。”
他话音未落,一阵强过一阵的震颤传来,天旋地转。
大地在晃动在轰鸣,仿佛一头巨兽在山中翻了个身。
一阵悠长的声音中,古墓室地面慢悠悠裂开,好像有人掰饼干一样,把整个墓室掰成两半。
站在主墓室边的人还好,正站在墓室中心棺材旁的秦疏,连着那具蛇骨第一时间掉进了巨大裂缝中。
在场人都处于慌乱中,只有趴在地上的周存志看见了。
在秦疏坠进裂缝的一瞬间,她本能地伸手一抓,长角的蛇骨也恰好散了架,秦疏的手恰好抓住了蛇口上颌骨处藏着的一只金属匣子。
那是一只食指长,二指宽的金属匣子。
站在旁边的秦璎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她认出来了,那只金属匣子就是装着禺彊断指那个。
多年后,刻上秦璎的出生日期藏在秦家老宅的牌匾后。
那只匣子,是在这里被秦疏找到的吗?
秦璎应该思考,也应该冷静地分析,但这一刻某种念头超脱了理智,她扑上前想抓住秦疏。
她手里一直旋转的陀螺掉在了地上,弹跳两下消失不见,秦璎趴在那道深深的裂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