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那么严重的地质灾害下,救援到底什么时候来。
早在三四天前,这逼仄的空间里就已经没了照明的光,古先生说电筒要省着用,只有在他要说话时,电筒光才会亮起。
最后,是那位殷医生身上散发的,无时无刻不在的臭味。
如此多的因素叠加,直接导致被困在这里的人心态早就崩了。
墓室中谁也不先开口,古先生手里的电筒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垂下眼睛。
好像古先生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帝王,不敢与他对视。
昏暗光线中,古先生一声轻笑:“都不说话?”
“那我就说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似其他人般沙哑虚弱,“诸位知道1971年,安第斯山脉空难吗?”
无人回应。
秦璎倒是知道,但她回答了,答案也不会穿越时空传进古先生耳朵里。
她正盘坐在古先生面前,认认真真地借着光源观察着这个男人。
作为第三方,没有生存压力,她可以心态平和地观察古先生的状态。
很不对劲,这人的状态太好了。
他并没有穿魑皮风衣,不是异兽化人类,之前奔跑时秦璎观察过他的状态,他也只是一个身手比较矫健的正常人。
被困六天,他这衣角微脏的样子实在不合理,没有一点饥渴消瘦的模样也很不合理。
秦璎又转头看向殷医生。
殷医生年约三十五岁,很典型的ABC长相,一口港台腔,她脸上也同样不见饥色,嘴唇上甚至抹着一层无色的润唇膏。
被困这几天,古先生这伙人都没有出去,那答案自然是,他们在这墓穴里早准备了补给。
这场意外在他们的预演之中,他们物资充裕得够带润唇膏。
秦璎四下寻找,想看看他们怎么藏物资的,但周存志发现不了的东西,她也看不到。
走到墓室边角也只能看见一片黑。
秦璎索性盘坐在古先生旁边,看他表演。
“1972年10月,一支橄榄球队遭遇空难,飞机坠毁在雪山,机上四十五人,十六人当场死亡。”
“剩余的人被困雪山,遭遇雪崩、饥饿、感染,但……”古先生勾起一边唇角,笑的样子像是某种狡猾的兽类,“但受困72天以后,还是有十六人最终获救,你们知道那些人怎么获救的吗?”
秦璎都能听见周存志咕咚咽唾沫的声音。
好像连锁反应,考古队的幸存者一个接一个都有了细微反应。
殷医生恰逢时机说话了:“事后,按照紧急避险原则,那些幸存者没有人被追责。”
“活下去是神允许的,那些同伴的尸体,是神给予的生计。”
“他们曾经约定,享用同伴的尸体同时,死后的尸体也会供同伴食用,这种人性的光辉实在令人惊叹。”
“救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们不如效仿那支球队?也缔结伟大的约定?”
殷医生说话时,那口港台腔莫名具有煽动感。
考古队的人还没说话,古先生手下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同意。
于是,有一些摇摆不定的很快自我说服,比如周存志。
当然,也有坚定拒绝的。
这狭窄黑暗的墓室里,人分成了两派。
一派大声呼喊人性光辉和伟大,主张合理化利用眼镜男的尸体。
另一派有四个人,他们抱希望于救援,坚决不同意突破底线。
周存志在第一派里,他没有当出头鸟,也没有坚守底线,只是像只灰老鼠,默默从众跟在合理化利用派身后,参与了对尸体的合理化利用。
头一个动尸体的是殷医生。
“我是医生,我擅长,我来做这恶人。”殷医生嘴唇上,唇膏润润的,显得嘴唇嫣红。
她取出随身的急救包,里面有些急救绷带、酒精、生理盐水,也有……一把手术刀。
殷医生果然很专业,在呲呲啦啦划破皮革似的声音里,血腥味充斥整个墓室。
腹腔被开了巨大Y型口的眼镜男,身体每一部分都被有效拆解。
甚至血液也被猪腰子形状的不锈钢盘接了一盘子。
殷医生捧着那个不锈钢盘,一步步走到周存志面前,蹲下身时,破了个洞的丝袜绷出腿部一小块白而饱满的腿肉。
“你很虚弱,你先喝点吧。”她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孩子吃饭的慈母。
秦璎知道她为什么选周存志,在这些人里,周存志的阴湿和窝囊其实一点也藏不住。
这样的人,是最容易爆发极端情绪的,要么极度窝囊要么极度暴虐。
周存志没有动,殷医生把不锈钢盘托到嘴边自己先抿了一口。
红舌舔掉唇缝的血渍后,她又把托盘向前送了一点:“喝吧,紧急避险没人会怪你的。”
周存志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秦璎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究竟在看哪。
或许在看那盘血,或许在看殷医生丝袜破损处露出的那小片肉。
他突然低头,就着殷医生的手喝了一口。
只一口就发出阵阵干哕,全呕在了地面。
殷医生手指抚摸着周存志的后脑勺,昏黄光线下,那手指白得像蛇。
一盘血,一群人转着圈都抿了一点。
都吐了,但是这种仪式感极强的行为,已经突破他们的界限。
在殷医生从她的急救包里翻出一瓶生理盐水,说淋在片下的肉片上增加点盐味好入口时,没有一个人反对。
秦璎看着那瓶浑浊、发黄、有颗粒状漂浮物的“生理盐水”回忆,之前……这女人是不是也用这瓶生理盐水给原乾处理伤口的?
第460章 墓中蛊窑
秦璎暂时是得不到答案的。
刀片陀螺还在她掌心旋转,左右都是咀嚼声。
先还伴随阵阵干呕,后来越来越顺畅。
估摸着是洒了“生理盐水”的肉既饱腹又美味吧。
殷医生像是个好厨子,照顾了每一个食客。
甚至弄了一些黄色的油脂,做了盏简易油灯。
咔嗒咔嗒,打火机响了两次,浸泡在油脂里的棉线是从袜子上拆下来的双股麻线,火光晃晃悠悠亮起。
血色涂了满地。
秦璎用手掩住口鼻,即便是她,即便是在梦里,她还是有了点想吐的感觉。
眼镜男体型不算小,却像羊一样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在场人,除了古先生几个,或许谁也没算过,他们的食欲很异常。
即便是处于饥饿状态,他们这一次也吃得太多了。
周存志坐在一边用小手指掏牙缝,从平稳的呼吸看他很餍足。
但坐在他们对面的四个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如同在看恶魔。
这狭窄的墓室中,泾渭分明分成了两派。
而坚守底线并未被蛊惑的四人,处于绝对弱势。
秦璎心中已感不妙,替这四个人觉得不妙。
晚上,合理利用派的人,又吃了一餐。
偌大一个眼镜男,只恨不得骨头都被敲开吸骨髓。
秦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缓解那种不适。
她留意到了,古先生和殷医生也在跟着食用。
无意义,非生存,纯想吃。
墓室中,咀嚼声像是走进了养猪场。
一群饥饿的猪在疯狂进食。
第七天。
脂肪块快燃烧尽了,昏黄光下,合理利用派精神很不错。
但脸色宛如大烟鬼,一个个脸颊凹陷。
饥饿的肠鸣声,一声响过一声。
这群“猪”终于饿疯了,他们开始相互打量。
但在殷医生的指引下,他们的视线集体放在了对面的四个人身上。
对面的四个人什么也没吃,饿得站不住,吓得缩成一团。
是再好不过的猎物……吧。
殷医生垂下眼皮:“如果,这些事情被他们说出去就不好了。”
话音落,呼哧一声,简易的油灯被人吹熄。
墓室陷入黑暗,随后乱成一团。
已经听不出谁在惨叫。
灯重新被点亮时,满地狼藉。
四个横死之人的尸体侧影映在墓中糯米浆墙上。
蹲在尸体旁的影子围了一圈又一圈。
托盘里的简易灯,灯影一晃一晃。
照得这些蹲着埋头苦吃的影子乱晃,像是祭祀场分祭品的邪魔。
至此墓中存活人数……二十五人。
不过秦璎很清楚,记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了,看这些人的吃相,一定会继续减员。
第七天晚上,果然因抢夺食物,幸存者们打了起来。
除了古先生和殷医生以外的所有人,都疯了一样相互攻击。
包括古先生带来的那些人,他们也在奋力争抢。
不是一般的斗殴,而是像一群丧尸在争夺血食。
周存志这时反倒有了优势,闷不吭声吃得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