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韩烈先还以为,他是说带来的酒和肉。
谁知王敞把他刚刚擦脸的那只手,两个手指头含嘴里,一吹。
哨声响,一匹黑亮的马缓缓踱步走进来。
“你及冠的礼物!”王敞看韩烈的表情,不无得意,“我花了全部赏金买的好坐骑!武二哥不在雒阳,我比二哥先送哈哈哈哈。”
王敞虽然咋咋呼呼,却是个烈性子。
在云武郡时,武二曾说要送韩烈坐骑,没料王敞先送来了。
用的还是他金鞍山之行的赏钱。
箱外秦璎一愣,又听王敞咋咋呼呼,这才知道原来在她去京市没看箱子的这些时日,韩烈已经及冠。
王敞推着韩烈:“去看看,上好的龙鳞爪兽。”
秦璎果然留意到,韩烈院里那匹黄骠马正不安地缩在马厩里。
站在院门的这匹坐骑,十分神骏。
和马很类似,但是更高更健壮,肌肉线条无比流畅漂亮。
它的蹄子并非马蹄,而是类似虎爪但缺一趾的兽爪,爪垫很厚,能适应各种地形。
黑缎子似的毛发下,是一片片类鱼鳞的鳞甲。
这坐骑没戴辔头,缓步走进院中打了个响鼻,然后歪头看韩烈。
韩烈知道这坐骑价格不菲,忙向王敞道谢。
王敞得意至极,一个劲让韩烈去驯服:“坐骑我给你牵来了,但能不能安稳骑在它背上,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照着龙鳞爪兽的习性,它一生只认一个主人,若不能亲自驯服,即便靠别的办法坐到它背上,也一定会被这狡猾的家伙寻机掀下背咬死。”
“阿烈,上!”王敞朝着韩烈的后背一推,“正好第六驯兽场没人用,叫我瞧瞧你的厉害。”
话说到这,韩烈悄然看了一眼天上,秦璎唇边带着一抹笑:“去吧,别的话夜里再说。”
得了她允许,韩烈这才一点头:“那我便不客气了。”
王敞哈哈哈一串笑,大声催促:“走着!”
两人牵着这匹龙鳞爪兽一起,穿过军营来到了校场后方一片十分空旷的地方。
这里就是王敞所说的第六驯兽场。
这龙鳞爪兽目前十分温顺,谁牵着缰绳它都跟着走,倒是看不出王敞口中所说的桀骜。
但进了驯兽场,被驯兽场中残余的兽血和人血气味一激,它立刻不安地动了动爪子。
尖锐,似虎爪的指甲弹出,在黄土沙地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痕迹。
看守驯兽场的老卒们,昨日才抬走一个驯兽不成被撕掉大半边大腿肉的,看韩烈二人来,一个个围上来看热闹。
韩烈并不怯场,紧了紧手腕的革带,牵着缰绳到了驯兽场中央。
“哎,兄弟!”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卒,看热闹不嫌事大,朝韩烈这边丢了一块兽肉。
韩烈凌空接住:“多谢。”
他掂了掂这块兽肉,送到龙鳞爪兽嘴边。
通体漆黑的龙鳞爪兽嗅了嗅,张嘴。
满口獠牙竟还生着犬齿,叼住肉就开始嚼,吃相很贪婪。
王敞闲不住,张着袍子下摆开始和人做赌。
赌韩烈多久能驯服。
一把把铜钱丢进他衣摆,有人押一刻钟,有人押驯服不了,不大会王敞的下摆沉甸甸兜满了铜钱。
韩烈还在喂龙鳞爪兽,观察它的状态。
王敞兜着钱嬉皮笑脸:“兄弟,你得争气啊!”
话没说完,他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双军靴。
再往上看,看见了绣兽纹的衣角,和黑而油亮及腹的浓密胡须。
王敞后背一阵发麻。
放眼全军,留这种胡须的只有被称为美髯公的……大将军!
王敞头皮发炸,果然看见了大将军正站在场边。
王敞险些脚一软:“大将军。”
他猛回头,发现刚刚还要跟他赌的老卒们早没义气跑光了。
王敞干笑,也想跑,不料一串铜钱抛进了他的衣摆。
“我赌,半刻钟。”
大将军没看王敞油滑的脸,而是和站在场下的韩烈对视。
韩烈遥遥看来,行了一礼。
王敞心虚往后站,心里却纳闷。
谁都知道,大将军不待见韩烈,很多士兵都说,韩烈这小队率能被大将军穿小鞋也是大本事人。
王敞却直觉,好像……不对劲啊。
且不论大将军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这态度,并不像是很不待见。
王敞再大嘴巴也不敢造次,小心地退到后头去。
眼巴巴看着韩烈,希望韩烈争气别丢人。
大将军看也没看王敞,负手站在场边,视线落在韩烈身上,一言不发。
第475章 驯兽
龙鳞爪兽还在吃韩烈给的肉,这家伙看着像是马和虎豹的嵌合体,马嘴一张嘴里全是利齿。
韩烈将手中的肉块举着,任由它撕咬。
但从他挺直的背脊看,他也没能忽视大将军崔闻视线带来的压力。
王敞此人粗中有细,但多半时候大大咧咧,他都能发现大将军的态度微妙,站在箱外视角的秦璎就更能发现了。
上次大将军崔闻带队抓捕夫诸,秦璎只是匆匆在雨幕中看过一眼崔闻,现在她重新审视这位玉衡军与丰山骁骑统帅。
他黑眉浓密如刀几乎连成一线,浓密的黑须修剪整齐长及腰腹,很壮。
黑色宽大袍子也挡不住他壮硕的身形。
种种特征接近秦璎世界的那位关羽关二爷,但崔闻的神情少了关二爷的骄矜,更……冷肃。
若真要形容的话,像是封神演义小说话本子里的闻太师。
一身玄色戎服的崔闻,就这样立在场边已经压迫感十足。
王敞做贼一样退到了旁边,衣服下摆还兜着大将军崔闻丢来做赌的那串铜钱。
崔闻的几个扈从也在,扈从甲寅年轻点,性子傲慢,一只脚踩在驯兽场边的木头栅栏上。
见韩烈,他眼中戏谑一闪即逝:“喂,姓韩的,还不快点?”
话音落,甲寅旁边更稳沉一点的扈从甲辰,从后推搡了他一下:“闭嘴。”
甲寅目光闪烁了一下后,不满地撇嘴嘀咕:“我就是看他不舒服。”
“成日不知傲气什么。”
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旁边其余五个大将军扈从都没看漏他的小心思。
崔闻的六个扈从中,甲寅最年轻,甲丁嘴最快,闻言轻嗤一声:“当日若非韩烈拒了,如今的甲寅本该是他,哪有你什么事。”
甲寅闻言脸色一黑,立时转头:“那是他不识好歹。”
能做大将军扈从的一定是精锐中的精锐,甲寅自有傲气,但一根刺一直卡在他肉里。
那就是,他只是备选。
那时韩烈独闯南荒大泽,回来后大将军惜才有意提拔,甚至有意让族中贵女下嫁,可谓仁至义尽,但韩烈拒了。
羞恼的崔氏贵女摔了几个杯子,
而现在的甲寅,就是韩烈推拒后才选拔上来的,时至今日他还是心中膈应,时常想找韩烈麻烦。
甲寅气盛说话声大了点,负手看驯兽场中的崔闻,身子不动视线斜斜看来。
只一眼,甲寅立刻死死闭上嘴巴。
箱子外,听了一耳朵八卦的秦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难怪一开始韩烈过得苦哈哈的,还有这重原因。
秦璎支着下巴看箱中,她手不闲的捻了一大块宠物肉干,放到旁边的纸箱里。
纸箱里挂着个仓鼠喝水的喝水器,鸭肉干一落下去,边边角角立刻肥墩墩滚出好几只爆爆珠大小的小粉猪。
这些小粉猪专职看守宝库密室,别看小小一只,毒性极烈,现在成了秦璎书桌的专门保镖。
看守她收在保险箱里的东西。
如果有人靠近,悄无声息咬上一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五只小猪围着鸭肉干咬,爱吃鸭肉干也爱吃旺财的狗粮,有时候秦璎吃蛋羹吃沙拉也分它们指甲盖那么一点点。
可谓性价比奇高无比。
五只小猪吃饱了就按照大小叠成一摞,晃悠悠地在秦璎书桌上跑。
秦璎分神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箱内。
这时,韩烈已将龙鳞爪兽喂饱。
龙鳞爪兽是一种很矛盾的骑兽,它如牛马一样平常性子温顺安静不主动攻击,但又很有原则——能骑在它背上的只能是主人。
韩烈没有异兽化,没有使用任何非常规手段。
他从地上抓了把黄土,擦掉刚刚拿肉时手上沾着的油星,然后他的手轻轻按在龙鳞爪兽的脖子上。
龙鳞爪兽的皮肤有鳞,鳞上有一层类似马毛的短毛,摸着手感粗糙扎手,龙鳞爪兽僵了一下原地踱步。
韩烈不着急,一下一下安抚地顺着毛流方向捋,然后看准时机骤然爆发,翻身骑上它的马背。
龙鳞爪兽一改之前的温顺,顿时暴走,四只能撕裂熊罴虎豹的利爪,爪尖弹出在地上抠出深深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