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璎轻手轻脚地起身,去病房卫生间洗了个澡。
温凉的水顺着她线条漂亮的脚踝淌下,打着旋流进地漏里,就像秦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她冷静了一下,站在淋浴下,意识再次沉入灰雾,把视线投向易方。
易方还坐在书架前。
他拿着一些细竹片在记录推演,写得太快,字迹堪比鬼画符。
秦璎大致一瞟,看见了他总结出的“他身入定”的情报。
易方总结的东西精简很多,简单易懂,就是字太丑了。
要不是看他上道自己会总结在琢磨破解之法,秦璎真想隔着灰雾给他个脑瓜崩让他好好写字。
通过易方的总结,“他身入定”的始末被记在了易方面前排开的竹简上。
那处蛮荒之地食尸僧侣在漫长而煎熬的食尸过程中,分化成两派。
第一派认为自己食用尸体是在吞噬罪业,是在替世人受苦,因此意志坚定。
另一派,心里想着的也是要替世人承受罪业和痛苦,同样怀着最虔诚最善意的心,但食尸过程中因不佳的食用体验而陷入反复拉扯折磨。
二者本质都是想要通过修行替世人受苦,但因两种食用体验而彻底分化。
后一种承受更多心里痛苦的食尸僧侣形成了达戈里教派。
册子上没有记载第一个在食尸痛苦中,阴禅识链接到归墟世界的达戈里僧侣是谁。
但是从此以后,达戈里僧侣将那个夹缝世界称为——毗提洛迦。
记录这件事的玉衡军军司马显然并没有意识到,食尸僧口中的毗提洛迦就是归墟,否则这种涉及灵山铁卫的消息不会堂而皇之记录在这。
秦璎在灰雾中的意识揉了揉额角,看大夏文字本来就很费劲,更费劲的是易方的字丑如妖魔乱舞。
易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被迫信仰的神正在腹诽他想给他脑瓜崩,他完全沉浸在学术中,口中自言自语念叨。
“达戈里食尸僧认为,他们神识链接到的那个新世界毗提洛迦是轮回开启前的中间过渡灵域。”
“是神冢,是神灵抛弃旧躯之地。”
易方在记下神冢两个字时,笔迹乱了。
神冢两个字,代表的意义太重了。
尤其他一个时辰前,才被一位神从床上踹起来查这件事。
旁边举灯充当肉烛台的幽将军和易方意识相连,感觉到易方瞬间的恐惧,幽将军几对耳朵齐齐不安地动了动。
易方强行收敛心神,以低到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上神这般紧急,果然不会只命我探查他身入定这种小事。”
他易方,卷进天塌的大事件了啊!
信仰灰雾涌动了一瞬,秦璎很想说,真不是,一开始就是让你查他身入定的,只是没想到能翻出这样的大事件。
易方笔迹更乱更潦草了,尤其在记录达戈里食尸僧口中对毗提洛迦界的形容时。
秦璎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
直到浴室里的水从温转凉,她才关水穿着一套当睡衣的病号服出来。
灰雾中,关于毗提洛迦的记载已经没有了,易方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他身入定本身。
他捏着一根竹简和细笔,飞快地写:达戈里食尸僧侣借尸体腐败浊气修行阴禅识,阴禅识出游可自由入侵他人肉身。
但仍有一缕根核,永久系于遗留旧躯。
“若要破解,必须找到其本骸,断其神魂之根,如此,魂归本体。”
秦璎眨了眨,意识从灰雾中退出。
按照她目前掌握的情况,第一,姚真真的身体被侵占掌握在对方手里。
第二,姚真真现在这个本名叫拉妮的女人身体,只是一具废弃物,像是随手丢的垃圾。
拉妮是博帕尔惨案受害者,天生畸形。
而博帕尔现存一扇曾经打开过的“门”,并且极有可能再次打开。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点,根据易方那里得来的情报,再结合归墟界,可得到重要结论。
侵占姚真真身体的印国人,九成九概率是一个达戈里食尸僧。
不一定是穆萨的一员,但可以肯定对方的目标大概率是毗提洛迦。
至于为什么选择夺舍姚真真,为什么回到云澜市,则需要进一步调查了。
比起从前两眼一抹黑,至少现在的秦璎知道了,达戈里食尸僧不会抛弃本体。
那个食尸僧需要在有大量人类尸体的地方冥想,获得他身入定施术的能源。
现代华夏云澜市,这种地方不多。
秦璎头顶着浴巾擦湿漉漉的发尾。
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灰雾,这次她找的是谢邵。
几天前,秦璎通过赐福给这家伙搞了一叠中奖金额千万级的刮刮乐。
谢绍很聪明,通过第三方把这些奖券“清洗”干净,进入他老婆、和父母的账户。
最终到手金额九百多万,损失挺大,但比起风险而言不值一提。
这几天他忙着给老婆买包买首饰,给儿子转学、看新房子。
秦璎的注视从灰雾投到谢邵那边时,他还在呼呼大睡。
他躺被窝里,把文保局的风衣当成了睡袍穿。
呼噜震天时,当康印迹被秦璎弹了一手指头。
谢邵嗷地一声连滚带爬从床上醒来。
谢邵老婆也被惊醒,正要说话,他举手示意安静。
他侧着头跪在床边地毯上,露出条大白腿,听见了秦璎的声音。
“查一查姚真真要举行婚礼地点附近,有没有存在大量尸体的地方,医院、火葬场、或者别的。”
“必须是未腐骨,能吃那种,哪怕已经烂成了汤。”
秦璎言简意赅把话说完,抛下句“打扰了”就抽神离开。
虽然听她声音也没多少歉意就是了。
谢邵被她几句话说得反胃又发毛,苦笑站起身穿衣服,对妻子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干,去趟书房,你继续睡。”
他弯腰,在老婆嘴上狠狠亲了一口,苦命地去给上神查事去。
身在云澜的秦璎,解锁手机,看着手机里姚真真微信发来的电子请柬,一字一字回复:“婚礼当天准时到。”
第489章 车祸现场
上午十点,黑色大G在盘山公路行驶。
才报废了一辆车的秦璎,没混上文保局的报销,没报备的行动损失,她自负。
秦璎不得不又去买了一辆新车,在销售嘴都笑歪的注视下开着上了临牌的车去往姚真真的婚礼地点。
云澜市喀斯特地貌,多山多溶洞,“姚真真”要结婚的地方,在云澜市区往南八十公里处。
那里叫做小寨村,是个百年古寨,倒退六百年和饭笼村一样是十分重要的屯兵地。
世事变迁,那里早已经没落。
不过依旧需要十分注意,因为那里已经极靠近翠屏山。
连接手机的车载屏幕叮了一声,弹出胖所长吴谦的消息。
「吴谦:秦璎,我们已按计划先进入小寨村。」
秦璎握着方向盘,本着安全驾驶准则,对着趴在副驾的旺财吹了声口哨。
白花点小狗没精打采地爬起来,身上小草莓裙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秦璎带着条狗子去参加婚礼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名头,旺财被冠以宠物之名,穿了条小花裙子。
小狗呜呜咽咽嫌弃地扒拉自己这身草莓纱裙,暗自发誓要在出馊点子的尹敏敏拖鞋上撒尿。
它堂堂祸斗,怎么能穿粉红色?
旺财心里叽叽歪歪,小爪子一伸,爪垫按在了显示屏上,切换了语音输入。
“我知道了,进宝还好吗?我朋友姚真真怎么样?”
吴谦很快回复:“进宝已经染色完毕,带进了小寨村,姚真真目前还在医院隔离房间,有宗利守着。”
秦璎没再回复,旺财收回小爪子,窜到后排座位去翻鸭胸肉干吃。
反正现在秦璎开着车,进宝那个没良心的打手不在,谁都管不了它。
窸窸窣窣翻塑料口袋的声音中,旺财小嘴一咧就要笑。
谁知一道细细的银色金属丝伸了过来,帝熵像是扎带,把旺财的嘴巴一扎,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秦璎看着前方,头也没回:“旺财,上车你已经吃了四袋鸭胸肉。”
这货是祸斗吃撑了变个身就行,但现在在高速路上,哪哪都有监控,去哪给它找变身消化零食的地?
旺财喉咙里呜呜呜呜,控诉帝熵。
在今天出门前,秦璎大出血买了两支巨粗无比的大金镯子。
一支已经先喂给了帝熵,现在在车里的它,是秦璎最忠诚的打手,无情的打工机器。
见控诉无效,旺财还想挣扎。
突然,车猛一晃。
秦璎紧紧握住方向盘,稳住车。
山间弯道上,一辆越野压线,几乎贴着秦璎车辆的车尾。
那辆车车窗摇下,一个看着就很符合混账黑社会形象的青年从打开的车窗里露出半张脸叫嚷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