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房间里三个伴娘同时抬头,都不满那句伴娘缺德的话。
尽管姚真真其实压根没跟秦璎说过这话。
“不要X脸的,真这么说?”打游戏那个姑娘游戏也不打了,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要不是城哥,谁他妈爱来,图那几个臭钱吗?”
“那是拿钱却没来吗?谁他妈拿着三千块钱跑路啊?那他妈是失踪!”
她话没说完,被贴眼睫毛那个丢了个粉扑:“闭嘴!”
“你再大点声?”
“轰隆——”外头应景的一声响雷,屋里一明一暗,照得三个伴娘的脸一片阴森。
旺财抬起小脑袋看,身上穿着扯破两个口子的草莓纱裙,它的动静成了这屋里唯一的声音。
刚刚失言的那个姑娘化着浓妆,看不大出表情好不好看,她捡起手机美甲在屏幕上哒哒响。
但手有些抖。
这憋闷的氛围里,秦璎再次确定,那个缺席的伴娘,出事了。
城哥?
秦璎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结合这三个小姑娘可能的职业,这个城哥十有八九是道上人。
那个嘴角有疤的男人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秦璎的脑海。
外头雨越下越大,也不知道是陈昌他们没挑对日子,还是地方气象局的该拉出去弹脑门,总之今天这天气实在不像是什么结婚的喜气日子。
雨啪嗒啪嗒打着窗户,外头的天越来越黑了。
尹敏敏就是这个时候提着化妆箱进来的。
“请问,哪位是新娘说的,没化妆的伴娘啊?”尹敏敏演技是真在线,和秦璎说话时神情自若。
“请那位候补伴娘跟我去楼上化妆嘛,伴娘妆只有半个小时,我们得抓紧时间。”
秦璎把抱在臂弯的旺财颠了一下:“是我,走吧。”
她一步步离开,路过门口时手臂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一只细小的,金属蜘蛛就在这时从她的袖口跳了出来,沿着门框想向上爬,爬到了能观察到屋中全貌的地方。
“美女,来这边。”尹敏敏一脸不认识秦璎。
秦璎也一脸不认识她,两人上到二楼,尹敏敏才冲秦璎挤了下眼睛。
打开她的化妆箱给秦璎展示了一下:“美女,你看,我用的都是名牌化妆品。”
“刷子也是名牌。”她给秦璎展示她的化妆刷,但秦璎看见刷子中间,插着一个黑色丝绸包裹的小东西。
看形状像是小刀。
藏在一堆刷子里,如果尹敏敏不展示的话,别人是看不见的。
“您要好睫毛的话,可能得加点钱。”尹敏敏还在那推销睫毛。
秦璎眨了下眼睛,自若接话:“好的,我知道了,给我用好的睫毛。”
在手机支付时,秦璎神不知鬼不觉从尹敏敏那得到了那把只有中指长短、包在黑丝绸里的小刀拿到了手。
这是秦璎他们这次的任务用品,名叫黑柄刀。
是文保局那些博士临时琢磨出来的仪式用具。
不是华夏的东西,制作方式见记载于《所罗门之钥》第二书,第八章 。
原文教导了两种仪式用具的制作,白柄刀和黑柄刀。
尹敏敏塞给秦璎这把,就是黑柄刀,据说是能把人的灵魂固定在肉体里。
这算是最后的手段,如果姚真真彻底没救、回不来了,就用黑柄刀将她身体里的外来灵魂彻底固定。
这玩意从前制作很麻烦,需要能工巧匠雕刻出头发丝那样细微的复杂纹路,但现代机械帮助下已经能实现量产。
雕刻好的黑柄刀要浸泡在黑猫血和毒芹混合汁液中,为此文保局里面那个异兽化失败的黑豹形同事还捐了血。
这东西制作不算顶难,麻烦的是制作日期得在土星日和土星时进行。
昨天才赶工出来,由尹敏敏转交给秦璎。
秦璎手一缩,把这把裹在黑丝绸里的小刀,塞进了旺财肥肚皮下藏的小口袋里。
尹敏敏化妆技术挺不错,手脚麻利给秦璎脸上描描画画。
秦璎闭着眼睛,假寐一样意识沉入灰雾,通过和帝熵的链接,视野转到了三个伴娘房间。
帝熵分身的小蜘蛛趴在屋角,监控一样盯着下方。
屋中三个伴娘一开始都没说话,满屋令人窒息的安静。
打破死寂的,是游戏失败的语音。
那个打游戏的姑娘把手机丢在了床上。
她熟练地从烟盒里,摸出一包烟,点燃。
“天什么时候才亮啊。”她说话时,用了本地的方言,秦璎完全能听得懂。
点燃的香烟随着她的呼吸明灭,她没有等人回答,自顾自道:“我们会不会也消失?”
房间里剩下两个伴娘没说话。
人来人往的陈家厨房里,一口大蒸锅冒着热气,锅里蒸着几屉当地特产的一盅红点喜饼。
第494章 肚子里长了大东西
新粉刷的墙上,粉刷匠赚快钱没有很用心,天花板一角裂开一条大缝。
小如米粒的金属蜘蛛耐心地趴在那道裂缝里。
等着屋里三人,再说出点什么。
屋里三个姑娘浓妆下的脸其实看着年纪都不大,打游戏提醒秦璎的那个姑娘叫七妹,真名是什么她反正也不会说。
七妹年纪最小,叼着烟在雨声里缩了缩肩膀。
“她没跑,谁他妈揣着三千块钱跑啊。”
七妹又重复了一遍之前对秦璎说的话。
但这次外人不在,她明显情绪外露许多,那个她指的毫无疑问是缺席的那个新娘。
七妹眼睛不聚焦,盯着水红床单上老土的印花:“她前天晚上明明说是去上厕所,最多就是瘾上来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吸一口。”
她不期望什么回答,说这些话更像是把憋在心里的不安疑惑挤出来。
“她又没车,手机都没带,深更半夜能去哪?”
“昨天是不是又猪叫声?”
屋里两个伴娘像是聋了哑了,谁也不接话。
七妹不再说话了,她用拇指和食指掐灭吸一半的香烟,两个手指搓掉烟灰。
……
陈家堂屋里,这个时间来的都是近亲,按照小寨村的习俗,婚礼早上得蒸喜饼,煮汤圆。
一般现在为了省事都是买速冻汤圆。
但是陈昌的老爹,那个老酒鬼,觉得儿子娶了有钱老婆要撑起面子,才不会被人说他是入赘吃软饭。
这也是那老东西搞那场洗脚畸形秀的原因。
总要踩点什么,才能显得他厉害、了不起。
老东西这次可谓下了血本,请了婚庆公司,还叫来这么些亲戚凌晨来家手工包汤圆。
上好的吊浆糯米面,里头包上本地的苏子糖馅,圆滚滚的躺在白布上。
屋里的亲戚们开始还一边搓汤圆一边唾沫横飞的聊天,随着雨越来越大,雷声一声接一声。
很多人都觉得不舒服,停下聊天,沉默的包。
只有那些外向的,时不是起个尴尬的话题想打破僵局。
但是新郎的亲妈张桂香,一改往日的话多,一言不发揪着面团。
有亲戚问:“小昌去哪了?”
张桂香也只是不冷不热地说:“带着城城那帮弟兄去挑猪了,新娘进门时刻要杀的猪。”
问话的亲戚倒是惊讶了:“你们没早准备?这关头才去买猪?”
张桂香手顿了一下,站起身抬起一簸箕汤圆进厨房去,丢下一句:“早前挑的那头,死了,抬出去埋了。”
那亲戚半张着嘴:“埋了?怎么死的就埋了?那么大口猪,要不是病死的,晚上宴席可以用啊。”
她这思路很符合绝大多数人的思考逻辑。
张桂香不接话,站在早前沸腾的锅前,看着咕咚咕咚冒的大水泡低声喃喃:“猪肚子里长了大东西,吃不得了。”
谁也没听见这话,除了偷偷顺着墙壁裂缝到处爬的一只金属小蜘蛛。
……
“长了东西,吃不得了。”秦璎张开眼睛。
“什么?”在给她上散粉的尹敏敏,险些脱口喊出一声璎姐,又及时咽了回去。
“没什么。”秦璎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只有两个小时了,新娘化妆来得及吗?”
尹敏敏眨巴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我们是新郎父亲请来的,打包价,新娘其实不大需要我们,要求凌晨三点前,不许任何人上三楼吵到她。”
尹敏敏不动声色给秦璎丢了条情报来。
“可能新娘自己化妆吧。”
秦璎嗯了一声。
尹敏敏给她画的妆还算精致,秦璎换上了那条看着挺保守的伴娘裙。
这裙子价格不便宜,做工挺精致,均码号,秦璎个子高穿进去下摆有点短。
她站起身时,时间正好凌晨三点。
也就在这时,旺财呜呜一声仰头看。
它支棱着耳朵,听见了楼上的脚步声,比什么闹钟都还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