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情对张桂香冲击很大，她没法描述出细节，却骤然意识到她儿子真不是她儿子了，她对着菩萨拜了许久，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直接导致小橙暴死当场，对姚真真和陈昌却没有半点伤害的决定。
当然趁着陈汪奇醉酒给他灌的那碗汤，纯是张桂香私心。
张桂香不停重复着吃了两个字，咳嗽两声咯出些血来，双眼一闭又晕过去。
见她再也问不出什么了，秦璎转头看城哥：“她说完了，该你说了。”
城哥抖了一下，微微侧头看向秦璎。
“外面情况你看见了，不说大家都困死在这。”秦璎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城哥声音哑然，许久开口：“那些货……那些小瓶子，是我卖给陈昌的。”
“我偷了老大的货，卖给了陈昌，我以为他是走去外地卖的。”
第503章 老大去了云川大坝
“老大？”
城哥的碎碎念里，秦璎精准捕捉到了重点。
一直在城哥身边扮演忠实小弟的秦默，神情紧张起来。
在城哥这里，秦默的人设一直是人狠话不多，按照警方给他造假的背景，他是十四岁就杀人的大坏种。
一直以来在城哥面前他都话不多，不沾赌不吸粉，是个很清醒很有野心的年轻人。
秦默短时间内能入城哥的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小橙。
城哥在道上混把小橙宠坏了，难得小橙看得中谁，城哥也就高看谁一眼。
也就是因为这个，秦默在很短的时间内混到了城哥身边心腹的位置。
听见秦璎问话，城哥似有回避的意思，秦默故作焦急推了一下城哥的手臂：“城哥，你就说吧，不然我们真陷在这破地方了。”
“你不知道外头有多邪门，之前你在三楼，我和村长他们去外头看了两眼，外面都化了。”
“还有外面那个大东西，太邪门了，这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世界了，你再不开口，等吃的喝的没了，我们怎么办。”
其实城哥脱口而出说出他偷了老大的货时，就已经在潜意识里做好了等人追问的准备。
现在只需要一个熟人的推动，给他个台阶下。
城哥点了支烟在嘴里，果然开口：“我不知道老大真名。”
“我也只见过一面，门齿两颗特别突出。”
城哥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抿了下嘴，就好像他会想到那个人都会下意识觉得门牙突得嘴皮子兜不住。
“嘴巴特别臭，就像没钱看牙医似的。”城哥对老大的外表印象仅止于此。
“老大为人特别狠……不是道上那种争强斗狠，是真见过很多血的，敢犯事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七月半前后，云澜市警方疯了一样在抓人，听说是个什么地下斗兽场出事，牵扯太大，老大暂时顾不到这边，我听说陈昌傍上个有钱小姐，手头搞了一大笔钱，就起了点心思。”
张桂香说陈昌变了个人时，城哥表情一点都不算惊讶，此刻城哥已经直呼陈昌的名字，不再叫他二叔了
“原来陈昌他们的船也会走货，是利用那些非法移民带进去，虽然带得不多但是渠道稳定。”
“陈昌手上有走欧洲的线，我原本想着，富贵险中求，趁老大没注意这边搞点货走陈昌渠道，出去了我们五五分。”
“但没想到，陈昌详细了解后，对老板的货很感兴趣，主动联系我说回来办婚礼，让我，多给他点原液。”
“他给我现金，大量现金。”
城哥就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把事情全给交代了。
他和陈昌这种周旋在国际贩毒组织之间的情况不少见，真正少见的是这次陈昌对城哥手上新品的兴趣。
根据城哥说，这种新品很恐怖，纯化学产物，粗加工的玩意有股烧焦叶子的味道。
但成品完全无色无味，拇指大一小只避光瓶里装的液体稀释后，能制造出大量致幻类药物。
可以说是真正的狠活。
只需极微量，就能让人完全进入极乐幻觉中。
城哥说到这时抬起头：“你们知道这玩意有多厉害吗？”
“我亲眼在某个地方，看见试药的人只沾了一点在皮肤，就整个人恍惚了三天，一直笑，那是真开心。”
“就算被砍了手脚还是在笑。”
“国外都卖疯了，但是老大的货只有少量在云澜市流通，这是抱着金山不知道用。”
“所以陈昌说他要，我就……搞了一批给陈昌。”
“但是我没想过，陈昌会把这东西给他妈，给……投进喜饼里，他简直是疯了。”
秦璎的视线看向张桂香，她没忍住按了下眉心，突然问：“那个老大是不是姓胡，叫胡大？”
“个子不高，很敦实？”
秦璎努力回忆在胡家祠堂下，利用石板看见的胡大的体貌特征。
根据城哥的描述，尤其那个铜丝箍牙的特征，让秦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胡大。
一切的源头。
别说城哥，就连秦默都愣住了，下意识看秦璎。
城哥第一次仔细打量秦璎，这女人绝不是只好看那么简单。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
秦璎又细问他：“老大身边，还有什么人？”
城哥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老大他们好像是从外头来的，规矩多，帮老大打理这些的是个白纸扇师爷。”
“还有个打手，成天蒙头盖脸的，但是下手特别特别狠。”城哥提起老大和师爷没有特别实质的畏惧，提到这个打手时，看起来是真怕。
秦璎闭上眼睛，她是真没想到，会从城哥嘴里再听见师爷两个字。
如果单说师爷还可能是巧合，后头那个蒙头盖脸的打手，就不得不让秦璎想到，青寨隧道上古寨里看见的那张受过剐刑的脸了。
那些百年前的人物居然都陆续对上号了。
秦璎看着城哥，由衷夸了他一句：“你胆子真挺肥了。”
“贼手伸到了他们的头上。”
秦默站在城哥背后，表情更惊了，不是为什么他表姐好像门清的样子？
秦默嘴巴动了两下才忍住问的冲动。
城哥倒是坦然：“富贵险中求，而且云澜市市中心一个什么会所出了事，死了很多有钱人，据说烧得骨头都没了，现在还统计不了死了哪些。”
“那地方就是老大的盘子，出了那么大的事，警方都跟疯了一样。”
“还有，老大他们去了个什么，云川大坝，不知道干什么买卖去了，这边顾不上。”
城哥就是那么一说，秦璎却瞬间心跳如擂鼓。
云川大坝。
就是当年秦疏出事的地方，那个套层蛇墓。
胡大、师爷，他们还活着，还去了那。
想到这里，秦璎下意识摸出手机，想去联系孟记者，但手机都掏出来了才看见电量只有20%，并且一点信号都没有。
秦璎强行按捺住，最后问了关键的问题：“你们出货的工厂在哪？知不知道……”
“哪里有大量尸体？”
秦璎前面一个问题是帮秦默问的，后面一个问题才是她真想打听的。
城哥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先前秦璎问话一串，好像还知道很多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官面上的人。
他想了想，道：“工厂在东边野河洞，尸体多的地方不知道。”
他说完看秦璎反应。
秦璎没有露出什么喜色，反而脸沉了下去：“你前面都很老实，为什么最后一件事说谎了？”
第504章 洞在老王山
城哥是个狡猾东西。
当他以为秦璎是官面上的人时，他每一句话本质都是在给自己脱罪。
制造的是老大，走货买货的是陈昌。
工厂是老大的，他城哥只是个连老大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小喽啰。
只是个见钱眼开，向贼赃伸手的贼。
老大什么样他不知道，陈昌投毒他不知道。
他好像无辜得很。
每一句话，城哥都在有技巧地铺垫。
他说的话九成都是真话，但这真话之中藏着一句最致命的假话——工厂在东边野河洞，尸体多的地方在哪，我不知道。
工厂在东边野河洞，尸体多的地方在哪，我不知道。
两句都是谎言。
秦璎好整以暇拉了一张高背椅子坐下：“重新说，尸体多的地方在哪？”
城哥脸色变化数次，不知道的以为他专门学变脸的。
“藏尸的地方，在马跃涧？还是在鏊子山？”秦璎报菜名一样报出谢邵之前用模型推演的，最有可能是积尸地的三个地方。
“还是在……”
“在老王山。”回答的是秦默。
他一脸没出息的焦急，直接把这消息泄露给了秦璎。
“大哥，你就别矜持了。”秦默这小子真不愧被选来当卧底的，嘴巴一张就把城哥的不配合说成了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