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方才一通恶战,脸烧烂了半边,满身都是烧伤和顒鸟抠抓的伤口。
只是肾上腺素作用下不太觉得疼。
被兽犼扯了一下,他骤然回神。
他不是什么脑子进水的蠢玩意,这要命关头冒险去捡珠子。
只心中有些遗憾,每次秦璎现身这木珠都会烫。
遗失总觉与上神的联系少了一层。
他暗自遗憾,挪动脚步便要和兽犼群一同退走。
就在他转身之际,脚步一顿。
迟缓起身来叼木珠的窫窳,盘屈的蛇身松开了些。
韩烈看见了被窫窳蛇躯裹在最中心的东西——是一个木偶。
如成年女性般大小,做工粗糙古朴,手脚直挺挺没有关节,脑袋光秃秃没有五官。
辨不清男女,腹腔部敞开,里头空荡荡呈现原木色。
只肉眼看十分平平无奇,没有半点被窫窳这种上古异兽尸体困住的理由。
韩烈胸口正中被旱魃尸抓烂的那红印处,前所未有的发烫。
他撤离的脚像是被钉子钉住。
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应该是属于神的东西。
他应该去拿到那样东西。
和他一样停住的,还有杀马特兽犼。
一人一兽又对视一眼,随后齐齐朝着窫窳尸奔去。
窫窳尸体死了不知多少年,身体一部分闷着烂,一部分已经石化,因此动作十分缓慢。
两道影子窜去,相互配合着靠近。
韩烈在兽犼背上借力踩了一下,高高跃起。
攀着窫窳朽烂露出体外的骨骸,整个人钻进了窫窳蛇躯中。
兽犼却是四脚一转,先窫窳尸的人面一步叼起了燃烧烈火的木珠。
兽犼食火,木珠燃烧的火焰香得它,一边跑一边哈喇子直流。
可使物质玉化的唾液,浇灭了木珠上的火焰,却从嫩芽上滑开。
窫窳尸早已死去,是不具备任何神志与思考能力的。
来衔木珠只是因它还残存的本能。
被兽犼将珠子叼走,窫窳尸亦傻乎乎去追。
如此一追一逃,反倒方便了韩烈。
他跳蚤似的攀爬在窫窳身体里,扯着石化的内脏向中心去。
很快,他便爬到了窫窳团着的木偶旁。
木偶腹部胸腔都空荡荡,岩浆滴落在上留下一片焦黑痕迹。
但焦黑又很快恢复褪去,倒好似这木偶内部有无限生命力可无限自我修复。
韩烈左右扭头观察退路后,趁着空挡一把将木偶抱住后,急往外撤。
傻乎乎和兽犼你追我追的窫窳尸,脑袋一顿。
“走!”
韩烈并未因窫窳尸不动就心存侥幸,长了眼睛都能看见窫窳尸身上大片大片的崩坏裂痕。
他抱着木偶一落地,便对兽犼招呼一声。
兽犼叼着珠子爪子点动,脑门上的白毛一甩,示意韩烈跟上。
两个拔腿狂奔。
刚跑到白石道上,只听见后面发出什么东西垮塌的声音。
不必回头都能感受到那种,烫人的热度。
他们不敢回头,自也看不见崩塌的窫窳和它身体里流淌出的无尽熔岩。
在兽犼的带领下,把木偶夹在手臂间的韩烈没有从下来的沙蜥绳梯回去,而是随兽犼群进入了一个兽爪挖掘出的兽道。
前脚刚进去,后脚灼热的岩浆漫来。
岩浆不似洪水声势浩大,但压迫感却远远胜过。
韩烈沉重喘息着,身上没一块好肉。
黑漆漆的通道中,他与兽狂奔。
身后的岩浆如活物追逐。
就在体力渐渐不支时,韩烈心一横。
他可以死,但东西得送到上神手中,此物或许可助上神脱困。
奔跑中,他咬开指腹上烧得快熟的伤口。
舌尖尝到了自己肉的气味,他任由鲜血滴下。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在心中默念献祭的祷词。
就在岩浆烧上他的脚后跟时。
他手中一空,夹在臂弯的木偶消失不见。
韩烈踉跄几乎向后栽倒时,几只兽犼扑来顶起了他的后背。
勉强将他背起,向外奔跑。
将木偶献祭后,韩烈泄了口气,新伤旧伤的痛苦一齐涌来。
他手脚发软摊在兽犼背上,一时竟精神恍惚。
眼看着就要睡去,突然眼前一亮。
他被兽犼们暴力拖拽出地下,从神祠侧面一个岩洞中钻出。
一滴两滴……
热乎的雨水从天而降,掉在韩烈的眼皮上。
迷糊之际,他听见了呦呦鹿鸣。
听见了阿曼急切叫他的声音。
他仰躺在杀马特兽犼的背上,两只被烧伤的脚耷拉在地拖得血肉模糊。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他,看见遮天蔽日的影子立在天端朝他伸出手。
“韩烈。”
第83章 从十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清晨第一缕阳光宛如细密的丝线,穿过云层洒落在老城区。
三个一身腱子肉的大爷去护城河旁晨练,从秦璎家门前经过。
他们练习吐纳呼吸的长啸,穿透力极强。
这种有点扰民的噪音中,韩烈在十平米的粉红大床醒来。
身下垫着一大团湿润的医用棉,整个像是在棉花里坐窝的鸟。
充血赤红的双眼勉力眨了一下,他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大得难以形容。
让他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躺在屋子里,还是躺在一片平原上。
韩烈心惊之下,挣扎着坐起。
烧伤之处结的焦壳顿时撕裂开来,露出下面鲜红的肉。
他在棉花团里挣扎了一下,手触到身下睡着的大床突然一顿。
这粉红颜色……好熟悉。
突然,他听见有人有些着急的道:“你起来干什么?躺下!”
韩烈瞳孔剧震,后看见一个巨大的人靠近。
看着他的眸子黑白分明线条流畅,睫毛纤长右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韩烈僵坐,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在神界?
秦璎看着棉花团坐着的他一阵着急。
她将韩烈用只勺子从箱子里挖了出来。
细一看,早已昏厥的他伤势触目惊心,乍一看还以为是颗烧半糊的花生豆。
难以想象,正常人烧成这样还能活。
秦璎不敢乱动他,研碎了一株箱子里献祭出来的不死草泡水,沾湿消毒棉窝在他身下。
来到箱子外的韩烈太小了,秦璎捏着细胞夹实在不知从哪下手。
火急火燎出门去买药。
她去得很快,回来得也很快。
见韩烈坐在棉花团里一点反应也没有,越发着急。
没等她去找细胞夹轻轻捅咕一下,韩烈突然躺倒在湿润的棉花团里蜷起身子。
若非现在一副焦炭样动弹不得,说不得早已捂裆羞成了一只虾米。
“我……”韩烈想说他没事,但他嗓子被烟气熏伤说不出话,团身躺在湿棉花里,羞涩于自己衣不蔽体。
其实他的担心纯属多余,秦璎视力再好也不可能从一粒糊花生上看见什么羞羞小细节的。
还道他是痛,忙放下了手中的购物袋。
秦璎买了烧伤膏,还买了止痛的乙酰氨基酚。
只是药量把握不住,恐用量过大给韩烈吃个器官衰竭。
秦璎拿着药物说明算用量,她如今巨大的体型,让她脸上的情绪在韩列这一丝一毫都遮掩不住。
韩烈半张脸藏在湿棉花里,清楚看见了秦璎脸上的担忧和纠结。
他心中一定,上神如此坦荡关心,他扭扭捏捏反倒小家子气。
上神俯瞰人间,什么东西没见过?
他暗自给自己鼓了把劲,挣扎着坐起来冲秦璎比划。
秦璎开始还没留意到,等她抽空看见不由眼角一抽:“你可别动了!”
韩烈悻悻,垂下头前一指秦璎面前的小碗。
里面是秦璎研磨的不死草。
小小一株混水磨了也只得了浅浅一个碗底。
“你是说,泡进去?”
得亏秦璎现在视力超好,否则都看不见他在比画什么。
闻言,韩烈点了点头。
秦璎依言照做,将他连人带棉花,从娃娃屋的粉红芭比床上移进了装着不死草汁的小碗里,嘴上不忘叮嘱:“小心点,别呛水了。”
想了想,秦璎不放心,又给他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
韩烈现在体型,随她轻松摆弄,须臾便被凉丝丝的药水包裹。
只觉浑身火辣辣疼的皮肤,被一股凉意抚过,他不由轻轻发出一声轻叹。
秦璎细观察他,见他状态不错松口气之时,心里也遗憾——那么帅气一人,现在满身烧伤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恐韩烈难过,秦璎一点没提这事。
取了一根小汤勺和新买的勾线笔,用酒精消毒后,打算给韩烈上点烧伤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