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朝堂上争论的分外热闹。
礼部的人在说西厮使团太过于傲慢,想要寻一些办法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兵部的人则大多是在担心西厮使团此次来者不善,怕他们是想要借机开战。
刑部的人像是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各部大人激烈的谈论。
吏部和户部某些看不清局势的年轻官员,将目光放在了前来和亲的西厮公主身上。
在他们看来,只要安顿好了这位西厮公主,让西厮两部的人无法因此挑起事端,以免他们借着此事开战。
吏部正五品郎中心中有了些成算,在众人谈及到西厮公主的时候,果断站了出来,扬声道:“陛下,事关两国和平,这西厮公主可怠慢不得。”
听到这个开头,云昭微微扬了一下眉头。
这位吏部郎中似乎是话里有话啊。
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云昭的神色不见有丝毫变化。
她依旧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这位吏部郎中后面的话。
“依你之见,怎样才算不怠慢?”谢怀卿问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里透露着一股冷意。
但凡时常上朝的大人,都知道这些陛下不耐烦的表现。
可是吏部郎中不知道啊。
他听到谢怀卿的询问,心下顿时就是一喜,以为陛下这是也想听听他的意见,当即连忙说道:“依臣之见,不如将其纳做妃子。”
这话一出,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没有去看谢怀卿,反而全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云昭。
就连文首辅都有意无意的将目光落在云昭的身上,想听一听云昭的意见。
这个动作简直是整齐划一,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整齐。
纵然云昭没有回头去看,也能察觉到不少视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云昭早知道这些位大人都是人精,对于他们察觉到自己和谢怀卿不同的关系,心里也并没有多惊讶。
对于吏部郎中的提议,云昭也并没有放在心里。
她站着站着,直接在这种时候开了小差,暗暗思忖今日早上御膳房都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一连议论了大半个时辰,云昭空瘪的肚子已经开始默默抗议了。
朝中有些大臣已经在心里暗暗衡量吏部郎中的话。
虽然在玄国,三妻四妾算得上是常见,帝王家更是如此。
可朝中也不乏家世书香门第,一生只有一位妻子的。
比如礼部左侍郎,比如文首辅,比如兵部尚书。
当今陛下脾气令人捉摸不透,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贸然建议。
而今有人借此机会试探试探陛下的想法也是不错的。
若是陛下今日同意了吏部郎中的建议,改日他们也可以上书奏请陛下广纳后宫,趁机将家中的妙玲女子塞进宫里去!
家里有适龄女子的大人心中心思百转。
拎得清的大臣则是默默为这位吏部郎中点上一根蜡。
吏部郎中见他说完这句话无人应声,心中也是忐忑不已。
谢怀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抬眸看向云昭,“云爱卿可有话要说?”
这件事,谢怀卿自然可以一口否决,让这些大臣绝口不再提。
可总有一些大臣,格外关心他的婚姻事。
一次惩戒过后,用不了几年,就定然又要试探着旧事重提。
既然如此,不如让整个朝堂的人都知道,他也怕夫人,一切都听云昭的!
这件事不是谢怀卿心血来潮做下的决定。
在做这个决定前,谢怀卿还偷偷命暗一四处打听那些家中只有一位妻子的官员人家。
得知的结论都是,这些个大人都怕家中的夫人!
云昭不知道谢怀卿心中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恐怕会勒令让谢怀卿以后少学点有的没的。
迎着谢怀卿期待的目光,云昭站出来,掷地有声的回答:“臣以为,此事不可。”
“有何不可?”吏部郎中大着胆子将心中的想法一一说出来,“这样也是善待了西厮公主,能够让西厮安心,以达成两国交好的目的。”
“将她纳为妃子就算是善待?”云昭听到吏部郎中的话,只意味不明的问:“吴大人将女子看作什么了?”
吏部郎中心中对女子确实多有轻视。
在他看来,将她们好生养在后院,让她们吃喝不愁,就已经算是极大的善待。
如今被云昭问这一遭,吏部郎中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这番言论来。
眼前这位可也是一位女子啊,定然不爱听这样的话。
可该说些什么奉承,吏部郎中又说不出来。
就这么纠结着,吏部郎中到最后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云昭冷哼一声,“你不说,本官也猜得出。”
她背对着谢怀卿,没有点出吏部郎中的那点小心思,转身看向台下的一众官员,掷地有声的扬声道:
“如今我便索性说个明白,将西厮公主纳妃一事,本官反对!”
她说的掷地有声不容拒绝,倒是让吏部郎中一时间失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
吏部郎中每月最多在大朝会时上一次早朝,对于这位云大人的了解,吏部郎中只知其位高权重,除此之外,别的他全都一概不知。
如今看这形势,云大人何止是位高权重啊。
要是再往大逆不道上想一想,吏部郎中感觉陛下现如今都是要听她的了。
臣子不像臣子,像皇帝。
皇帝不像皇帝,像惧内的丈夫。
想到这里,吏部郎中脑内突然灵光一闪,一个诡异的念头涌上心头,让他双手颤抖,脸色惨白。
不,不会吧?
下一秒,吏部郎中就听到龙椅上坐着的人说:“此时,朕全权听云爱卿的事情。”
谢怀卿斜靠在龙椅上,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云昭,唇角微微勾起,眼眸温和。
第133章
户部郎中同吏部郎中是好友,臭味相投的好友。
吏部郎中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不敢再发一眼,户部郎中却没有猜出,反而一头跟了过来。
见吏部郎中不说话,户部郎中当即就站了出来,接着说道:“还望陛下三思啊。”
户部郎中说的一派冠冕堂皇,“封西厮公主为妃,不仅可体现我玄国恩泽笼络西厮左部,还能促使两国和平,免生干戈,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啊。”
户部郎中就想不明白了,陛下怎么会不同意呢?
纳个妃子罢了,和纳个妾又没什么两样。
喜欢了就见一见,不喜欢了就丢到一边好生养着就是,又不妨事。
听到这里,文首辅闭上眼睛无声叹息。
蠢货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上一次偏殿的考核,竟然没把这两个蠢货给考核走。
哦,不对,他们的官职还没到考核的标准。
难怪啊难怪。
文首辅觉得,偏殿考试的事情也别只拘束在朝中四品大臣。
这八品到五品之间的也不能放过!
想必昔日刚刚在偏殿考过的大臣,很乐意为这些下属监考!
想着,文首辅扭头扫了一眼朝上那两个搞不清楚局势的人,又暗暗叹息一声。
如今陛下和云大人显然已经两情相悦,这俩蠢货还在这关头塞人。
再者,这两个人明里暗里透露出的意思,也和云大人今后想要做的事情背道而驰。
他们俩啊,官途危险!
云昭听到户部郎中这话,扭头看了一眼谢怀卿,才又扭头看向户部郎中,反问道:“你说这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她的神色发冷,嗓音中夹杂着怒气,“牺牲陛下的姻缘来促成的一本万利的好事吗?!”
云昭的这一句质问夹杂着怒气,气场之强大,吓的户部郎中一哆嗦。
“陛下,这一本万利的好事,您做何感想?”云昭偏头询问身后龙椅之上的谢怀卿。
“朕此生只会有一位皇后。”谢怀卿接下来的话语活脱脱像个暴君,“日后若敢有人往后宫送些别的人,朕见一个杀一个。”
谢怀卿不妨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歇一歇心中的心思。
“本官要嫁的郎君只能有本官一人。”云昭看着如今的一众同僚,“以后谁敢给陛下说纳妃之事,莫怪本官对某些事情小题大做。”
云昭顿了顿,又状似刚刚想起来一般,继续说道:“如今暗卫营在本官手里,此事似乎忘了同诸位大人说明。”
在谢怀卿一个明里威胁和云昭一个暗里威胁,在场再是愚钝的人也已经听明白了。
经常上朝的大臣们对此事早就有预测,现在听到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听到这条消息,他们反而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放松感。
入朝为官当为君为民,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但是懂归懂,还是命当紧。
刚刚陛下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但如果有云大人在,顶多是官做不成或者是被贬官流放,无论如何都还有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