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看遍了路上的花灯后,支撑她继续往下走的念头只剩下了一个——
这条路的尽头,是不是有谢怀卿?
所幸这条路并不算远,云昭走了不到半刻钟,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谢怀卿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看着那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袭红衣的谢怀卿,云昭有片刻的恍惚感。
她觉得谢怀卿此时穿在身上的红衣不像是常服,更像是新婚大礼时才会穿的衣裳。
“阿樘。”谢怀卿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也露出了手中提着的两个八角宫灯。
这两个八角宫灯做的很轻巧,上面放着他们两人的剪影,每一面都不一样。
如果将这些画面连起来一起看,就像是一场古代版的回忆录。
上面记录着她和谢怀卿这一年经历过的事情。
春放风筝夏骑马,秋看菊花冬赏梅。
不仅如此,还有他们一起批改奏折,一起私服巡游暗访的图画。
每看到一幅,就会让云昭想起一些往事。
“除夕喜乐,云樘。”谢怀卿把其中一个八角宫灯递给云昭。
云昭接过一个八角宫灯,抬头看着谢怀卿,“岁岁平安,谢怀卿。”
“会的。”谢怀卿回答。
有她在身边,谢怀卿觉得每日都是很好很好的日子。
他们一人拿着一个灯笼,并肩走在一起。
谢怀卿就穿着一身红衣,手中拿着一个灯笼,目光看着远方。
本来晴空万里的天气,在这种时候突然就开始飘落雪花。
一阵冷风吹来,天空上的阳光被云朵遮挡,送来了一阵声势浩荡的鹅毛大雪。
来的猝不及防,让人躲都没有地方躲。
雪不像雨,落在人的身上并不会彻底打湿衣裳。
冬日下雪不打伞,看起来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云昭和谢怀卿谁都没有着急往回赶,而是按照平常的速度往前走。
“每年都是我们两个人过,实在是太过冷清了。”云昭叹息一声,“要是再热闹一点就好了。”
“再热闹一点?”谢怀卿想了想,“不然,我把暗一到暗十都叫来,一起热闹热闹?”
云昭想想那站成一排一言不发的暗卫,立刻摇头,“还是放他们回去过年吧。”
虽然这些暗卫都是孤儿,但凑在一起过年,总比和他们一起过年来的好。
而且……让他们来过年,那不叫休闲娱乐,更像是加班。
“那你想要怎样的热闹?”谢怀卿觉得云昭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实际上是话里有话。
“热闹想不到,但想要讨个赏赐。”云昭转了转手中的宫灯,“如何?”
“想要什么礼物?”谢怀卿刻意没有用赏赐这个词。
他们之间,还用不着什么赏不赏的。
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
“我想要……”云昭语气拉长,在谢怀卿看过来时,才说出下文:“想要陛下送一块令牌,通关令牌。”
“怎么突然想要通关令牌了?”谢怀卿千想万想,没有想到云昭会想要这种令牌。
“过了年,我想送阿念去江南宋家学医。”云昭给他解释原由,“让她拿着这块令牌去,以后她在宋家也好有个依仗。”
即使以后云樘不在了,阿念凭借着那一块陛下亲自赏下的通关令牌,也能有些话语权。
不至于以后没人撑腰,被人欺负了去。
通关令牌,那可是去到哪里都是有特殊待遇的存在。
各地大小官员见了,那都是要格外善待的。
云昭思来想去,就想着为阿念也讨一块。
“好。”谢怀卿一口答应下来,“不过这是赏赐给阿念的,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没什么想要的。”云昭想了想,“若真要说想要什么,陛下再给我打一把银瓜子好了。”
拥有了金灿灿的金瓜子,云昭突然想再拥有一把银瓜子。
这银瓜子京城中的巧匠自然也是能做的,可要是论精致,那还是工部的人做得精致。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明明看着差不多,放在一起就是觉得工部人做得更加精致。
云昭很想要。
“这个简单。”谢怀卿决定明日就吩咐下去,等工部的人来年开工后,就加急做出来。
不仅要做银瓜子,再做一些银汤圆,银饺子,银莲子什么的。
多做一些,全拿来给云昭玩。
“那就多谢了。”云昭现在心情格外的不错。
啊,逃跑小金库又添一笔!
(* ̄▽ ̄*)
第39章
他们一起往回走,等回到殿内的时候,头上已经落满了雪。
云昭抬头看了一眼谢怀卿头上沾雪的模样,心里浮现出一句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先拿着这个暖暖。”谢怀卿把一个汤婆子塞到云昭手中,又用手帕将云昭头顶的雪扫落。
云昭感觉到头顶的触感,捧着汤婆子的手指动了动,唇瓣微抿。
从前这么近距离的时候,云昭是心无旁骛。
现在……
现在云昭不愿去想自己此时的感受,隐约带着一点逃避的意味。
坐在暖和的软榻上,手脚的温度渐渐回归到正常的水平,连带着人都变得懒散起来。
喝了整整一杯茶,云昭脑内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云昭话音落下,将一个银盒子推到谢怀卿面前。
银盒子四四方方的,只有手心那么大,外面雕刻着云纹。
单从外面看,谢怀卿猜不出这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拿起来打开,见里面是一枚不知道是何用处的药丸。
“这是百毒丸,可解百毒。”云昭对谢怀卿解释道:“你留着防身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谢怀卿看着手中这一枚药丸,久久未动,眸色闪了闪,带着别样的深意。
他一直都知道云昭的身上隐藏着许多不合理。
比如困城内,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的盐和粮草。
比如那始终摸不出真实脉象的脉搏。
比如……眼前的这一枚百毒丸。
从前刚刚见识到云昭不同的时候,谢怀卿以为云昭是一位神仙又或者是一位山间精怪。
后来看到她也会生病,也会受伤,谢怀卿就不这么想了。
他把一切的不合理都归咎于是云昭的机缘。
“有你在,我不需要这百毒丸。”谢怀卿合上银盒子,转手放到云昭面前,眼眸幽深的盯着她。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寻来的。作为送给你的新年礼。”
云昭半真半假的笑说:“今日若是不要,以后就都没有礼物了。”
她伸出食指,把银盒子重新推到谢怀卿面前,“你快收好,我们一起去做年夜饭。”
谢怀卿没有再反驳,垂眸看着桌子上的银盒子,久久未动。
从前云昭有一次醉酒的时候说,若是哪一天她要离开了,定然会送他一份大礼。
很大很大的礼物,作为离别礼。
要用好看的金盒子、银盒子去装,要拿最特殊的东西去做礼物。
银盒子,特殊的东西……
两样都齐全了。
“云樘。”谢怀卿轻笑一声,带着试探意味的说:“你从前喝醉时说,若是有一日你想要离开了,定会送我一份大礼。”
云昭听到他的话,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个。
“你那时说,要找最特殊的东西做礼物,用好看的银盒子去装。”谢怀卿抬眸看着云昭,那墨色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
“是嘛。”云昭眨了眨眼睛,眼眸飘忽,“我不记得了。”
其实……隐约还是记起来一点的。
她醉酒又不断片。
大意了。
没想到那时的一句玩笑话,谢怀卿能够记到现在。
“我记得。”谢怀卿轻声说:“阿樘,你是不是想离开了?”
先是想要把一直跟着她的阿念送到江南宋家学医,还为她要了通行令牌。
现在又送他这些。
“怎么会!”云昭语气激动,“没有的事儿!”
“你心虚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大声说话。”谢怀卿拿起桌子上的银盒子,指腹划过上面的云纹,“阿樘,我只有你了。”
谢怀卿的后半句话,语气很轻很轻,带着淡淡的孤独感。
仿佛云昭不要他,他就会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狗狗,孤零零的缩在一处,自生自灭。
可是云昭又清楚不是的。
他是帝王,是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沉稳冷静的谢怀卿。
“谢怀卿。”云昭看着他,“除非云樘死,否则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见谢怀卿看过来,云昭伸出三根手指发誓,“只要云樘还活着一天,就会一直陪着谢怀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