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亲自给盖过章的路引,竟然进不去一个小小的文县。
暗一拿出二两银子又连同路引重新递给士卒,“刚刚拿错了,这份应该是对的。”
士卒掂量了一下手中银子的分量,这才喜笑颜开的把路引还给暗一,“这次的对了,进去吧。”
暗一和那士卒之间的举动并不隐秘,可在场的路人却早就已经熟视无睹了。
排队等着进城的路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一些银钱。
穿着好些的拿银子,身上衣服带着补丁的捏着铜板。
云昭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幕。
进城竟然还要排队给这些守城的士卒交钱!
光是看到这一幕,云昭的眼眸中就染上了冷意,看向那士卒的眼神是十足十的不善。
“看什么看!”另一个士卒正巧看到了这一幕,用手中没有出鞘的刀指了指云昭,态度恶劣。
暗二听到那士卒的声音,立刻闪身到马车边,护住身后的马车,“我家……夫人只是看了看外面的景色,你吼什么?”
暗二想起这次他们是隐藏了身份进城的,对云昭的称呼改成了夫人。
“你家夫人那是看景色吗?”士卒伸出手,示意般的看向暗二,态度依旧恶劣到不行,“三个子儿!”
士卒在这文县横行霸道惯了。
之前因为来了一批从京城来的大官,他们可是一连老实了好几天。
现在趁着那批人去了文县的村子里,他们几个就想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捞上一笔!
这马车价格不菲,马也是上好的马匹,士卒只是想借此机会多捞一笔。
暗二从荷包里拿出三两银子递给士卒,语气加重,“可要好好收着啊。”
这些士卒就像是狗闻到了肉骨头一样,一个个都跑了过来,故意挑刺要银子,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肥羊,想要轮番宰一遍。
暗一和暗二都一一给了,并暗暗记住了这些人的脸。
仔细算下来,进这小小的文县城门,竟然需要二十多两银子!
云昭这一年多来都生活在三清县,对明州其他各县的情况都不怎么了解。
但在半年前她来过一次文县。
那时候的文县治下严谨,守城的士卒尽心尽责。
不过半年时间,为何就变成了今日这种局面?!
“去云来客栈。”云昭掀起帘子对驾车的暗一暗二说:“穿过这条路往东走,就能看到。”
安排好后,云昭又同谢怀卿解释:“云来客栈是我义父的胞弟所开,他或许知道些消息。”
云阳书院的院长就是云昭的义父。
云院长的弟弟云善鹤不喜读书喜欢做生意。
他的生意遍布明州城,虽然比不上吴家,但也不差。
云善鹤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常年和妻儿生活的文县,家就在云来客栈的后巷里。
马车停在云来客栈,租了四个上好的厢房。
暗一和暗二忙着清理行李,云昭和谢怀卿则去后院找云善鹤。
一声门响,门里的狗开始狂叫,引来了院子里的人。
门从里面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青年人。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短衫,面容却很白皙,看起来是一个文雅的青年人。
这青年人就是云善鹤。
“小昭?”云善鹤视线一转看到云昭身边站着的人,神色突然一变。
云昭和谢怀卿都同时察觉到了云善鹤的神色不对。
“进来说吧。”云善鹤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等到门关上后,云善鹤确保四周无人,这才对着谢怀卿行礼,“文县暗卫首领暗文见过主子。”
所有暗卫首领都是暗十和暗九选的。
三年前进暗卫营的暗卫需要记住云昭和谢怀卿两人的画像。
这三年内进暗卫营的暗卫都需要记住谢怀卿的画像,防止认腰牌不认人被其他人钻了空子。
云善鹤恰好就是三年前进的暗卫营,只记过谢怀卿一人的画像。
“先起来吧。”谢怀卿握住云昭的手,对云善鹤说道:“这里没有什么主子,只有两个前来文县找走失外甥女的商人夫妻。”
云善鹤欲言又止的看向云昭,“小昭,你也是暗卫?”
云善鹤记得,她是自家兄长一年前收的义女。
平日里她都住在三清县,偶尔去云阳书院教书。
难不成她也是暗卫营默默安插到三清县的暗卫?
“我不是。”云昭如实相告,“我是那个去世的云樘。”
云善鹤大脑开始宕机:“???”
云昭微笑。
第82章
每一个进入暗卫营的暗卫,都不可能不知道云樘云大人。
即使他们刚刚进入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训练他们的暗卫也总会忍不住提起云樘这个人。
如今暗卫营最有话语权的那些暗卫,都算是云樘大人一手带大的。
暗卫营的很多规定也都是云昭制定的。
云善鹤进入暗卫营后,也听说了很多关于云樘的事情。
可惜那个时候,暗卫营所有关于云樘的画像都被谢怀卿拿走了,新来的暗卫都不知道云昭的模样。
那时候的云善鹤差一点就能看到了。
他还曾感叹天妒英才。
现在他口中的英才,此刻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云、樘?”云善鹤的脑子像是生了锈的机器,反应迟钝到像放了十倍慢速,“你是云大人?”
云昭发现,每一个知道她就是云樘的人,都会如同云善鹤这般,要反应很久很久才敢相信。
“我是。”云昭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着的衣裙,率先预测云善鹤的下一问题,并提前回答:“我也确实是女子。”
云善鹤倒吸一口冷气,大脑继续宕机。
等到云昭向云善鹤询问文县情况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情了。
“云叔,文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云昭把玩着手中那个白瓷茶杯,扫了一眼茶杯底部的印章。
“文县县令……”云善鹤害怕隔墙有耳,手指蘸了蘸茶杯中的水,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想反。
这个词可不是能够轻易说出口的。
放在任何时候,意图谋反这种事情可都是重罪!
若情况严重,那是要诛连九族的!
“当真?”云昭把手中的茶杯倒扣丢给了谢怀卿,神色认真的看着云善鹤,“云叔,你可有什么证据?”
谢怀卿拿起云昭丢过来的茶杯,仔细看这茶杯上印刻的印章。
瓷器上出现印章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这印章上面的图案,颇有些不同。
像是塞外西厮人最喜欢用的图案。
“若不是有证据,我也不可能下这种结论。”
云善鹤叹息一声,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块木炭来,在桌子上画出文县的简易地图。
他用木炭在桌子地图上的其中一角重重点了两下,并说道:“证据就在这。”
能够证明他们意图谋反的证据,全部都藏在了西南角的那座民宅中。
“城门口那些士卒大肆问路人要过关费,也是文县县令授意的?”云昭想起那些排队交钱的百姓,从几两到几文不等。
这种强行收过关费的举动,和匪盗有什么区别?
“算是文县县令默认的,已经收了两个月有余,也就最近有从京城来的官员在,才收敛了一些。”
云善鹤又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在察觉到文县有问题后,我就已经秘密把消息传出去了,但飞出去的信鸽都没有再飞回来。”
为了保证暗卫营不受牵连,县与县之间的暗卫从不互通消息,以免被敌人一锅端。
因此,各个县之间的联络都是靠那一只只信鸽。
信鸽传不出去信,整个明州的暗卫都不能再轻易相信。
云善鹤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推到谢怀卿的面前,“本来,我打算明日携家眷启程去京城的。”
一连两个月的时间,放出去的五笼信鸽全都没有飞回来,说这其中没有一丁点问题,谁敢相信?
云善鹤本打算暗中筹备,再寻一个由头带夫人一起去京城,借机把消息送出去。
没想到刚刚筹备好还没等出发,他就等来了谢怀卿和云昭。
谢怀卿把信封里面的信函抽出,展开那薄薄的三张纸。
这封信把文县这两个多月来的异常都一一记录在内,甚至还画了一份详细的文县布防图。
“那些从京城来的官员呢?”如果文霖那些人还在文县县城,那些守城的人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
“被县令带着去了香园村,说是带他们去看看文县丈田的进度。”
云善鹤叹息一声,冲云昭摆摆手,低声道:“那香园村有一大半人都是县令夫人家的佃户,怎么可能说真话。”
这里没有什么方便的通讯设备,远程交流只能靠信函或者让赶路的人去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