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木盒子,她从前在边塞总是见。
边塞常年有战事,每天都有人死。
或是生老病死,更多的则是战死。
那里最多的店铺,不是衣服首饰铺子,也不是饭馆酒楼,而是……丧葬铺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些未亡人会让木匠打造一个木盒子,并在盒子外刻上梅花等图样,寓意祈福和重逢。
听说,把对亡人的思念写在信上并放到盒子里,亡人就会收到思念,并托梦相见。
那些木盒子上最常雕刻的花纹,和她手中的盒子一模一样。
这木盒子出现在这里,又不是她的,那就只能是……谢怀卿带来的了。
“这个盒子没有什么好看的。”谢怀卿见云昭双手拿着这个盒子久久未动,走过来想要把这盒子放到一边去。
如今云昭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这个木盒子就没有了用处。
他竟然忘了还有它的存在,没有早早把它放起来。
云昭死死拿着这个盒子,没有给他。
“我想看看你写的信。”云昭转身面对着谢怀卿,“好不好?”
谢怀卿对上云昭泛红的眼睛,心里立刻明白,她这是猜到了。
猜到这木盒子是什么东西,猜到这木盒子里面有他写给她的信。
他拗不过云昭,只能抱着她坐在软榻上,将常年戴在身上的钥匙递给她,任由她打开这个木盒子。
木盒子被打开的那一刻,云昭看到了厚厚一沓子的信。
云昭看了又看,才从里面抽出一个信封来。
信封打开,她从抽出整整三页纸——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御厨又做了一些新式点心,等我有空了,就带给你尝一尝。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天气却已经很冷,出门要记得多添一件衣裳。
我命人做了许多衣袍,等过两日我也一并带给你,你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或者不合身了,你便告诉我,我让宫里的人重新做了给你送过去。
你喜欢吃的点心果子我也都学会了,等之后我亲手做给你吃。
去年冬日的梅花开的很好,我同你说摘了酿酒正好,如今也可以喝了,之后也给你带去两坛。
阿念很聪明,宫里的太医们都常常夸她,争着抢着要收她为关门弟子。这两日她去文府给文首辅之妻治病,文夫人还对她称赞不已。
顾嫣在边塞组建的那一支女子军,近日将边塞附近的匪寇清缴殆尽,朝中已经没人再敢置喙半句。
丈田纳户的事情,进展的都还算顺利,或许再过两三年便可以全部完成。
算一算日子,马上就要到三月了,距离你我分别已经两年余一月十三日了。
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日子过得可还开心。
再过一两年的光景,等丈田纳户的事情结束,我便另择一人坐这皇位。
等到了那时,你不来见我,我也是要去见你的。
我在你的旁边放了一张床,到时候可不要嫌我烦。
……
……
……
阿樘,我想你了,来梦里见一见我可好?
你是不是,还是不愿见我?
你是不是,罢了,余下的我便不说了。
希自珍卫,至所盼祷。
这封信上,还有几个字被晕染开,看起来像是泪痕。
云昭不知道谢怀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的这封信。
现在看过来,处处都带着淡淡的死气。
如果她真的打定主意此生和谢怀卿再不相见,他是不是真的打算等丈田纳户的事情结束,就一杯毒酒送自己走?
第101章
“我又没死,怎么能到梦里去见你。”云昭转个身去,抬手抱住了谢怀卿的腰身,头埋首在他的胸膛。
谢怀卿举止轻柔的拍了拍云昭的背,凑到她的耳边说:“我现在知道了。”
听到谢怀卿的声音,云昭闭上眼睛,抱着他许久未动。
这样的信,云昭不知道谢怀卿到底写了多少封。
但是看这个木匣子里面的厚度,就知道定然少不了。
“以后就不用给我写信了,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云昭顿了顿,又说:“我也很想你。”
因为想念,所以去哪里都会带着他送的簪子。
她也同样的,很喜欢很喜欢谢怀卿。
从前因为担心的事情太多,踌躇不敢言。
如今也没什么不敢的了。
谢怀卿轻哼一声,指尖凑过来捏着她的耳朵,故意带着委屈的说:“想我,却还住在明州不愿意见我?”
“情之一字最是捉摸不透,我怕挚友便怨侣。”云昭把信纸放到桌子上,闷声说道。
“现在呢?”谢怀卿引诱着,“现在你又是怎么想的?”
即使已经听云昭表明过心意,谢怀卿还是想再多听听。
多听一遍,他便多开心一回。
“现在……”云昭顿了一下,恶狠狠的说:“若你负心薄幸,我必毒杀了你,自己去过逍遥日子!”
说话间,云昭一只手攀附到谢怀卿的后颈处,从他的背后捏住了他的脖子,以做威胁。
这样的话落在谢怀卿的耳中,根本就不算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告白。
他的云大人现在已经不怕了。
他的云大人如今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了他。
“阿昭。”谢怀卿俯首蹭了蹭她的耳垂,“看来要早些把京中的那些钉子给拔掉了。”
“嗯?”云昭疑惑谢怀卿怎么突然把话题偏到了这个地方,“怎么突然就想要提前计划了?”
这短短片刻的时间,谢怀卿想到了什么?
“早些拔出这些钉子,我便可以早日求婚,成婚。”谢怀卿握住云昭的肩膀,“云昭,云阿姊,我想要一个名分。”
云……
“你刚刚……叫我什么?”云昭怀疑自己幻听了。
“云阿姊。”谢怀卿重复了一遍,又说:“按照玄国的籍贯,你长我半月。”
“怎么会突然这么称呼我?”云昭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儿,反应过来,“你从哪个话本子上看到的?”
只能是话本子上了吧?
在某些方面,谢怀卿实在是过于好学了一点。
“是从话本子上看到的。”谢怀卿承认,并说:“阿姊对话本的喜好很明显。”
现如今的书铺里,各种类型的话本子都有。
可谢怀卿从云昭看过的话本子选出来的话本,十本里有五本里面,女子都比男子略长一些,四本里面看见那书生,将军唤女子姐姐。
被人说中了看话本的喜好,云昭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红。
“是,是嘛。”云昭清咳了一声,挣扎着从谢怀卿的怀中抽离出来,“不许这样叫我。”
“好,不叫。”谢怀卿很是乖巧的没有反驳。
只不过这到底以后会不会在某些地方又反悔,谁又能知道呢?
云府的大门日日紧闭,只有在子时才会有暗卫悄悄进来,将蔬菜瓜果一类的放到厨房里,又悄悄离开。
一连这样过了三四日的时间,云昭才在空中看到一只灰色的信鸽盘旋在天空中。
信鸽飞到云府上空盘旋,说明闻时已经把谢怀卿秘密回京的消息传出去了。
这条消息传出去,不管他们信不信,都会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重重埋伏。
要是接连几日都没有人得手的消息传出来,估计这幕后之人也要趁着谢怀卿回京之前,这让天下易主。
人一旦乱了阵脚,就容易找到突破口,一举突破了。
云昭离京三年,现如今朝中的局势,她并不怎么了解。
知道的消息过少,让她根本猜不透这幕后之人,到底会是谁。
“怀卿。”云昭吃掉一颗葡萄,又塞给谢怀卿一颗,“你猜蒋尚书背后之人,到底会是谁呢?”
谢怀卿回答:“是闻家。”
“文?”云昭心下一惊,“文首辅?”
他们的计划文首辅可是全都知道啊。
这样一来,和敌人明牌有什么区别?
这三年不见,连文首辅也变了吗?
“不是文首辅的文家,而是闻章的闻家。”谢怀卿继续剥葡萄,解释道:“闻家是大世家,若全部斩杀,算下来要有四五百人。”
“我只杀了涉及案件的人,其他无干系的旁支我便都放了。”
“也是在前不久才查出来,闻章的次子闻风华当初因为在老家礼佛,侥幸逃过一劫。”
之前就有暗探来报,说闻风华私下里勾结官吏,做了一些神神秘秘的买卖。
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是闻风华暗中筹谋的。
闻风华……
【333:宿主!这个闻风华是重要人物!千万要小心了!】
【影响原故事线结局的重要人物出现,请宿主务必小心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