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投票吧。”闻时拍了拍手,“支持谢解的站左边,支持小皇子的站右边。”
正有大臣想要抗议这太过于儿戏,就听到兵部尚书说:“可。”
话音落下,兵部尚书就站在了左边不动了。
“此方法不错。”礼部尚书也跟着站在了兵部尚书旁边。
他们两个的举动,其他的朝臣被动开始挪动起来。
云昭透过屏风看着这一幕,凑到谢怀卿耳边小声道:“站小莱的人不少,许多不在你名册内的大臣,也都支持他。”
“世家最重视血统,这很正常。”谢怀卿把云昭紧紧抱入怀中,“云大人可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云昭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明州小小的夫子云昭,哪里有云大人?”
“怎么,不愿意承认自己从前的身份?”谢怀卿听云昭的话,很像是这个意思。
“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让他们自己猜去。”云昭拍拍谢怀卿的肩膀,眉头轻蹙,“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上班。”
过去文书堆积如山放到书案上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天秤上,同权利等比例重的是责任。
“我想好了,额外为你破例设一个官职。”谢怀卿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封你为官居一品的涉政大臣,上打昏君,下打佞臣,平日同我一起处理奏折。”
云昭听出来了。
他这是相当于把天子一半的权力移交到了他的手上。
“你可愿意?”谢怀卿亲了一下她的耳垂,“我圣旨都写好了。”
“好,我占个虚名,奏折你批。”云昭看了一眼朝堂上的局势,拍了拍谢怀卿,“到我出场了,先放开我。”
谢怀卿闻言,乖乖放开了云昭。
“这便是各位大臣的意见?”闻时见无人吭声,立刻扭头大声喊道:“云阿姐!”
云昭听到闻时的声音,从屏风后走出来。
钱莱看到云昭,麻木的表情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夫子?”
“夫子!”钱莱立刻跑过去,抱住了云昭,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下了。
他像是在外受了许多委屈,终于看到家人的小孩,哭诉道:“呜呜呜,夫子。”
云昭看着这个刚刚到腰间的孩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摸了摸他的头,嗓音温柔轻哄:“别怕,夫子来了。”
到底是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这段时间的事情估计吓坏了他。
“夫子,他们好过分,绑架了我,还用我爹威胁我!”钱莱大哭,一边哭一边告状,“还说我是先皇的孩子。”
“呜呜呜,我明明是我爹钱县令的儿子!”钱莱哭的更委屈了,“我爹还被他们扣着!”
“你爹已经被暗十二救出来了。”云昭拍拍钱莱的脑袋,“我让人带你去吃早饭,一会儿带你去见你爹。”
钱莱这才止住了哭声。
他一抽一抽的看着云昭,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
钱莱问:“真的?”
云昭重重点头,“真的,夫子何时骗过你?”
钱莱傻呵呵的又笑了起来。
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哪里的钱莱,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目瞪口呆的大臣们,心中升起胆怯,“那这里……”
钱莱低声道:“夫子,我不想当皇帝,我……”
钱莱对这里只有恐惧、害怕,没有一点对权利渴望。
一想到他可能要困在这里一辈子,钱莱就想哭。
“放心,不会的。”云昭递给钱莱一块帕子,“皇帝还在,不用你留在这里。”
钱莱抽抽噎噎的接过。
“暗二,带他去吃早膳。”云昭冲第一根柱子后站着的暗二吩咐道。
“是,大人!”暗二从阴影中走出来,牵着钱莱的手,从小门离开。
等钱莱离开,云昭在笑盈盈的对着朝中大臣行了女礼,“各位大人好,民女是明州云阳书院的夫子,云昭。”
兵部尚书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颤着音小心询问:“云大人?”
“哪里是什么大人,一介平民而已。”
云昭扫过脸色铁青的闻风华,看向脸色惨白一片的蒋尚书,“民女来京城的路上,偶然救了一个人。”
“什么人?”闻时适时做了这个捧哏。
“自然是个大人物,可以免了众位在这里的争执。”云昭环视四周人的脸色,“我想,各位一定想要见一见。”
礼部左侍郎和礼部右侍郎对视一眼,无声叹气。
他们怎么就记不住打!
这是又被陛下算计了啊!
不过……云大人竟然还活着!
但是……
为何云大人成女子了?!
第108章
今日的早朝,真是一波三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情的年轻大臣都给看呆了。
这三年来,兵部尚书无数次在心中惋惜云大人英年早逝。
他们这些跟随陛下一起打天下的人,最是能够明显的感觉出来朝堂上有云大人和没有云大人的区别。
当今陛下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君。
同样的,当今陛下也是一位令人心生畏惧的……暴君。
这样的想法很是大逆不道,却是多数大臣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兵部尚书看着站在大殿中央气势不输于谢怀卿的女子,心里肯定她就是三年前坠崖身亡的云大人!
“不知道云姑娘救了何人?”兵部尚书比闻时更早一步开口,并紧跟着猜测道:“难不成姑娘偶然救下了当今陛下?”
“还真让大人猜对了。”云昭的目光扫过殿中站着的众位大臣,“这个消息,可是解了众位大臣的争执?”
争执?
现在哪还有什么争执?
当今陛下还活着,他们争执这些东西不就是在找死?
偷摸参与了计划的大臣,两股颤颤,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留下一个想法——这下完了,全完了!
没有参与计划的大臣,则是心虚自己就这么水灵灵的站了队。
为官三年以上的老臣,无人能忘记当初谢怀卿和云昭诈死做局时,那晚诸多大臣被拉下去的场景。
如今旧日场景重新上演,也不知道又有多少官员会被拉下马。
思及此,有些心思活络的臣子,看着站在朝堂之上的云昭,都开始怀疑三年前云大人坠崖的事情是否也是陛下和云大人演的一场戏。
为的是除掉世家暗中培养的死侍,尽快削弱世家手中握着的势力。
现在更是利用这一点,把从前没有清查干净意图谋反的大臣再一次釜底抽薪给薅出来!
真是好大的一局棋!
骗得他们好苦!
云昭见他们一言不发,转身看向屏风的位置,扬声道:“陛下!”
音落,谢怀卿从屏风后走出来,最后站定在云昭的面前。
谢怀卿出现,朝中瞬间跪下一大片。
这些人中,并不包含蒋尚书和闻风华。
“三年前一事,我同陛下商议,蒋家老家主有罪,却祸不及家人,保留了蒋家蒋尚书一支。”云昭看向神色蓦然的蒋尚书,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
蒋尚书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基建人才。
修路修桥建堤坝,他总有一套巧妙的办法,可以利用最少的材料建出最坚固的堤坝。
从前即使有蒋老太爷日日耳提命面,他也从不改本心,一心扎在工部的事情上。
可如今又是为何?
“当时陛下保证,若蒋尚书一心为民,蒋家不会断。”云昭神色锐利的看着蒋尚书,“为何要反?”
“为何?”蒋尚书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轻叹息一声,复而自嘲一笑,“为何,要反?”
此时的蒋尚书褪去了从前的稚气,显得更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臣。
他的目光不再澄澈,眼中不再只单单有工部的各种匠工。
那双混浊的眼睛中,染上了对权利的渴望。
“臣还想问为何玄国要有士农工商!”蒋尚书知道事情已经全线败露,他逃不过一死。
既然如此,那不如趁着现在,他将满腔的愤慨全都说出来。
“我入了仕途,人人称我一句大人,可如果没有我手下的那些工人,我一条路也修不出,一座桥也建不来,一条堤坝也垒不成。”
“我被尊敬的同时,我手下的工人,连为母亲买药的钱都没有。”
“跟了我二十年的李叔,是因为积劳成疾死的。”
“商人难过日子,工人又何尝不是?”
“这玄国的规矩,早就该改上一改了!”
蒋尚书跪下,抬手摘下头顶的乌纱帽放到一边,朝着谢怀卿重重磕了一个头,许久不起,掷地有声问:“臣万死不辞,万望陛下垂怜工部的工人!”
云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的感受。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需要改变的有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