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首辅一开始在打盹,睡醒了后,便自然而然的溜达到了云昭身边。
他扫了一眼云昭宣纸上的丹青,又默默移开了眼。
云昭丝毫没有受影响,继续按照记忆中谢怀卿的模样,着手作画。
那寝室里的画像早就被云昭收到了一个个木箱子里封存起来。
偶然想起她从未送给过谢怀卿一副丹青,云昭便起了心思。
之前朝夕黏在一起,云昭根本空不出时间画丹青。
不然她一着手开始画,谢怀卿就会立刻凑过来,站在她的旁边一直看着。
被谢怀卿看着画丹青,云昭拿笔的手总会抖,心神不定。
今日这场监考,正好给了云昭充足的时间,让她可以直接画完手中的这一幅丹青。
这场考试,有人开心,有人叹气,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暗自恼悔。
但无论如何,落笔无悔。
贡生们的考卷,誊抄后被送到阅卷大人的手上。
至于各位大人们写的考卷,则直接落到了云昭和谢怀卿的手中。
“我这也算是过了一把夫子瘾。”云昭捏着朱砂笔,看着面前一个比一个字体好看的考卷,感叹出声。
这些大人的字,可真是各个都很是赏心悦目,看起来一点都不费眼。
“恐怕这些大人如今在家中,是如坐针毡。”谢怀卿拿起面前的第一份试卷,扫了一眼又放到云昭眼前,“这应该是吏部写的。”
云昭闻言拿过来看了一眼,就见这位大臣答题时,大部分的话题都和官员选用调动有关。
这些大臣就像是已经考上大学的高中生。
对高中的知识忘却的差不多了,又对大学的知识一知半解。
一张张考卷看过去,试卷从一摞被分成了两摞。
一摞高,一摞只有三四张。
“看来三年前的人员选拔还是有些用的,只挑选了这几份试卷。”云昭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新的奏折,递给谢怀卿。
谢怀卿看了云昭一眼,将这些大人的名字和成绩写在这一张奏折上。
“可要同贡生一样,将这名单贴在皇榜上?”谢怀卿看着已经誊抄完名单的册子,询问云昭的意见。
云昭提议道:“不如贴在翰林院?”
贴在皇榜上,任何人都能够看见,动静有些太大了。
不如贴在翰林院,可以让各位大人都看见。
“是个好主意。”谢怀卿把这本册子交给暗一,让他去办。
云昭等暗一将册子拿走后,低头抽走评为甲上的试卷,单独放在一起。
将这次成绩评定贴在翰林院上,也是为了督促各位大人上职不要懈怠。
同时,也是为了从中筛选出可以提拔的臣子。
“云昭。”谢怀卿想到不久前才被提拔为明州知府的明知府,“把这些人下放到明州做事,将明知府提拔到京中来如何?”
既然有人要下放的地方,必然有些人是要调到京城来的。
明知府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后续推进女子入学堂和入朝为官的事情,这位明知府是朝中最好的同盟。
“甚好。”云昭侧眸看着一旁站着的谢怀卿,眉眼弯弯,“多谢陛下,为我多寻来一位盟友。”
“那云大人打算如何来谢我?”谢怀卿轻轻扯了扯云昭的衣角,得寸进尺。
云昭对上谢怀卿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要的谢礼是什么。
对视两秒,云昭捂住谢怀卿的眼睛,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这一抹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可因为他的眼睛被云昭捂住,导致其他感官的敏锐度直线上升。
谢怀卿的喉结滚动,“阿昭。”
明明知道大婚之前,礼不可废。
可是人的欲望是如此难以抑制。
现在的谢怀卿,总是想要亲一亲云昭。
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我在。”云昭看着谢怀卿此时的模样,轻声说:“我今日趁着监考,画了一幅丹青。”
听到丹青,谢怀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给我的丹青?”谢怀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八成的肯定。
“对。”云昭松开手,把藏在桌子下面的丹青拿出来,展开给谢怀卿看。
丹青上的谢怀卿穿着一件玄色衣裳,头顶戴着金色的发冠,手中拿着一把弓箭,浑身充满了凌厉的气势。
谢怀卿看到这幅画,心中瞬间了然,“画的是在边塞打仗的时候?”
“嗯。”云昭摸了摸画像中的人,想到从前谢怀卿征战沙场的时候。
那时的谢怀卿,明明才十六岁,却意气风发,将常年在马背上生活的西厮人打的节节败退。
看到云昭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怀念,谢怀卿心中涌起一抹淡淡的醋意,“你是不是更喜欢从前的我?”
“嗯?”云昭茫然的对上谢怀卿略带醋意的眼神,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吃过去自己的醋。
“不是。”云昭立刻否定,“我是在怀念我们从前在边塞的生活。”
第122章
谢怀卿不是真的吃醋,他只是想知道,云昭是更喜欢现在的他,还是更喜欢从前的他。
自从察觉到云昭对王权的敬畏后,谢怀卿就在心里设想过另一种可能——
如果他们都还是住在边塞的谢将军和云将军,如果他们还在边塞并肩作战,上阵杀敌,闲时垂钓吃酒喝茶,是不是之前云昭就不会一点一点悄悄远离他?
可世上最找不到的,就是如果。
假如假如,终究是假的。
好在,现在的日子依旧是令人所期盼的。
时到今日,看到云昭画的这一幅丹青是将军时期的他,谢怀卿以为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他。
“我的谢将军。”云昭把丹青好好的放到桌子上,转而捧起他的脸颊,有些好笑的说道:“我从未见过,还有人会同过去的自己吃醋的。”
“现在便有了。”谢怀卿顺势揽住云昭的腰肢,将人往怀里带,专注的看着她,“总怕你更喜欢从前的我,而不喜欢现在的我。”
“都喜欢。”云昭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快速哄好谢怀卿的方法,“是你,怎样我都喜欢的。”
谢怀卿依旧静静的看着云昭,抿着唇一言不发。
那双如墨一般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万千暗淡的星辰,带着无端的落寞,似乎并不相信云昭的这一套说辞。
谢怀卿这是故意装作这副模样的。
云昭也知道他的故意的。
可他这副模样,也终究是云昭一日日一寸寸养出来的。
自己纵容的后果,也只有自己吃了。
云昭凑过去像是拔火罐一样,在他脸上胡乱亲了许多下,才又轻声说:“真的真的,我很喜欢现在的怀卿。”
“嗯。”谢怀卿轻笑一声,拉着她的手将人彻底带在怀中,“多谢浅央为我画的丹青。”
这字是谢怀卿取的。
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会这样叫她浅央的人,唯有眼前的谢怀卿了。
对云昭来说,浅央是比阿昭还要令人心觉亲近的称呼。
云昭听到这一声‘浅央’,偏头笑了出来。
“那无虞想要如何谢我?”云昭不等谢怀卿回答,直接提议道:“等顾嫣来了,放我去云府住上两日,可好?”
谢怀卿的好心情没了,连带着唇角微弯的弧度都拉直了一些。
“你想同顾嫣密谋什么,是我听不得的?”谢怀卿将人牢牢的锁在怀里,仿佛想要就这样锁到地老天荒一般。
“不是密谋,是闺房夜话。”云昭晃了晃谢怀卿的衣袖,“如何?”
“一日。”谢怀卿同云昭讨价还价,“一日可好?”
云昭心里本来打算的就是一日。
如今听到谢怀卿主动提出来,云昭故作为难的皱眉想了许久,才叹息一声,装作不情不愿的点头,“也行吧。”
“你恐怕本就打算的是一日。”谢怀卿捏住云昭的耳朵,揉了又揉,说出她心里的小算盘,“你这是怕我不答应,才故意说的两日。”
若是云昭真的需要两日时间,那刚刚谢怀卿的讨价还价完全就不可能成功。
她最开始打定的主意,就是一日时间!
“无虞果然了解我。”云昭没有否认,又同谢怀卿继续解释道:“此次出去同她们夜谈,也是为了女子为官的事情。”
既然宫中已经多了一位女官,边塞多了一位女将,朝中多了一位女官,那就合该将这些串联起来,发挥其更大的能力。
让有才学的女子可以多一些选择。
治病救人,保卫国家,为国为民,这些事情,不是只有男子能做。
云昭记得阿念从前打听的消息里就说过,礼部左侍郎的夫人就是当年京城名动京城的才女。
当时不知为何,她没有选中世家大族子弟,也没有选中榜眼探花状元郎,反而喜欢上了榜上排一甲十三名的礼部左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