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某个瞬间,雨一滴一滴地打在她的额头上,手臂上。
她慢慢停下脚步,在雨中漫步,雨滴一点一点地打湿她的头发,脸颊,肩膀,在她身上不断晕染,加深,直到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程尧:看破不说破。
第38章 虎尾兰 你不必利用
苏知茵每日泡在工作室, 周末也没给自己休息时间,她现在自由职业,忙完一阵再休息也是心甘情愿。
手机嗡嗡震了一下, 她的心跳蓦地快了两拍。
是他的消息吗?
从上周五开始到现在, 他们已经十二天没见过面了, 两人微信上也没有聊天。
季洄将主动权交到她手里, 等她联系他。
可是, 若是没有全然的肯定,她又怎敢联系他?
苏知茵点开微信, 是杨主任的信息:【正是这个图样,和记忆里能对上。】
【好的, 杨主任, 我按这个修复,完成了联系您。】
苏知茵把手镯拿出来,将变形的地方敲打修复,固定住,拿着锤子和錾刀在银镯上将图纹慢慢复刻出来……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终于完成, 她多加了做旧工艺, 留下一点时光的痕迹。
苏知茵托着腮,望着做好的镯子, 陷入沉思, 点开季洄的头像, 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杨主任祖母的镯子已经修好了。附带手机拍的一张照片。】
她捧着手机,等他的信息。
以往季洄都是秒回信息。
这次,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回应。
要不直接去找他吧。
她攥着手机,把镯子包好塞进包里, 走出工作室,关门,落锁。
走到季洄的公司楼下,踌躇片刻,还是决定进去。
刷了门禁卡,电梯上到二十七层。
电梯门向两边展开,苏知茵走出电梯,到前台,“你好,我来找季总。”
王力培正蹲在地上选盆栽,听见苏知茵的声音,语气有几分意外,“苏知茵,你怎么过来了?”
她转头,“你好,我来找季洄。”
“噢,他今天去漓城出差。”王力培看看墙上的时钟,“这会估计还没下飞机呢。”
苏知茵恍然大悟,“噢,那我……下次再来找他,我就不打搅了,先回去了。”
“别走啊,你过来帮我选一下。”王力培将两个盆栽放在桌子上,“你看看,季洄喜欢哪个?”
她有些莫名,“让我来选?”
王力培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是啊,你不是设计师吗,审美准没错。”
“这个吧。”苏知茵选了个虎尾兰。
“行,那就拿两盆,好事成双。”王力培从地上拿了两盆站起来,麻溜地塞了一盆到她手里,“我们把虎尾兰放到他办公室吧。”
苏知茵被王力培的行云流水的动作震惊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盆栽,心想这两个小东西他不是一手能拿完吗?
但她脸皮薄,什么也没说,跟在王力培身后,进了季洄的办公室。
第一次的不欢而散,还历历在目,那次她来去匆匆,没有留意办公室里的细节。
这是她第二次过来。
一进来就好像来到另一个天地,内部沉静整洁,阳光洒在地板上,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季洄不在里面,她可以完全放松,打量着里面的一切。
上次送他的银丝圆盘被摆在进门边的柜子中央。
苏知茵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右侧,那里摆放着她做的铜摆件,燃。
王力培将虎尾兰放在桌上,顺着苏知茵的视线看去,“这个也是你做的吧。”
“嗯。”
王力培倚在沙发上,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季洄一块创业吗?”
苏知茵很少见到王力培这样一本正经,“愿闻其详。”
王力培双手抱在胸前,“我和季洄是大学校友,我们专业不同,大一那会我们进了足球队的,就互相认识了。
别看他现在这么古板,大学的时候,我们一块踢足球,玩得可疯了,下雨都踢,身上黏的都是泥和汗。”
王力培笑了笑,“大三的时候,我们一起参加了学校的新能源创业比赛,一等奖奖金一万块,只有一个名额。
当时的策划方案大部分是他做的,他花很多时间收集资料,做实验。
我嘛学金融的,也就做一下财务分析,最后方案得了一等奖,他提出一万块奖金五五分。
我不好意思,因为我也没做什么事,大头应该是他拿,但他坚持一人五千,于是我们就平分了奖金。
八九年前,五千块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不算小数目,他那五千块很快就花掉了,我问他买啥好东西,他还不告诉我。
后来我去他宿舍发现了,他买了一块手绘板,他买那玩意肯定不是自己用,我问他给谁?是不是送给喜欢的女生?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挺八卦的,追着他一直问,后来我知道了,那个人就是你。”
王力培停下来,看着苏知茵,正色道:“也许你不知道,你在他心里待了很久。”
苏知茵瞳孔微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揪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王力培放松了身体,眼神平和,“上次你过来,他本来很开心,不知道后来你们发生了什么,他情况有点糟糕,我也没有权利多问。
但我想说得是,其中应该有误会,他每天脑子里想很多事情,能说出来的事很少,如果你在乎他,可以主动问他。”
她心中震动,“……好。”
王力培走出办公室。
苏知茵久久伫立在阳光里,尘埃越过她的身体,不断沉浮,仿佛永不停歇。
*
勉行工作室。
苏知茵将生肖虎的图样一比一打印出来,准备做个成品出来看看效果。
她先按照图样,锯一个外轮廓框架出来,内部填充的细丝要用木条慢慢搓。
搓丝是很解压的一道步骤,大脑可以短暂地放空,什么都不想……
季洄出差结束,下了飞机连家都没回,直接拉着行李箱去了一趟办公室,交待了工作安排,就过来找苏知茵。
他走到工作室门口,脚步却停住了。
放缓了呼吸,走进去,脚步很轻,无意打扰。
他在她身后伫立片刻,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她低头正在做手里的东西,手臂时不时抬起来,看她钳子,镊子,喷火枪她轮番换着来,极其得心应手。
她的手指飞舞,或按或捏,金属在她手机好像是软绵绵的橡皮,任她搓揉变形,最后像变魔术似的,做出来一个可爱的小猫头。
苏知茵突然在桌前悬着的金属片中,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她扭头,竟然是……季洄。
好些天不见,再见时,她心中恍然,忘了怎么开场白。
“季洄。”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呼唤他的名字。
“嗯,是我。”季洄看到她眼中的红血丝,不知她又伏案做了多久……这个家伙,一点也不懂得爱惜身体。
他走近,眼神克制,似黑夜中平静的海平面,“我来了有一会了,一直在看你做东西。”
“噢,我没注意……你什么时候回芝州的?”
他站在她身侧,“中午才到。”
苏知茵干巴巴问道:“那你吃过饭了吗?”
她又抬眸看了时钟,已经下午三点半了,才感觉那句吃过饭没实在多余,脸红了又红。
“我给你倒杯茶……”她逃到餐桌边。
餐桌和工作台中间隔了一张展示柜,视线阻隔让她感觉到安全。
她握住茶壶把手,抬起,倾斜,水流如注,落入茶杯。
苏知茵平稳了思绪,走过去,将茶杯递给季洄。
季洄坐在她工作台旁,手里拿着她刚才做的小虎头。
“谢谢。”他接过茶杯,热度很快传递到手掌,“你刚刚在做这只猫咪?”
苏知茵:……
“呃,这其实是小老虎。”她喝了一口茶,掩饰尴尬,“你觉得这个像猫吗?”
季洄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个做得太可爱了,老虎看上去更凶猛一点。”
她顺着季洄的手看去,好吧,他手里的小虎头确实看上去很温顺可爱。
她突然想到了彗星,怪不得,原来是她无意间照猫画虎。
“噢。”苏知茵改变了主意,“这个是做给我家小猫的。”
“你养了猫?”
“嗯,放在家里。”苏知茵展示了裤腿上的猫毛,“你看,黑裤子就特别吸毛,自从养猫之后,就很少穿黑色了。”
季洄唇角带笑,“记得你小时候就想养猫,现在终于实现了。”
苏知茵微微怔住,“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
她低声道:“你知道我喜欢的花是鸢尾,知道我不喜欢大蒜,还知道我从小就喜欢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