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的。”
她从季洄的目光中,看到了坚定、温柔,他的眼里没有审视。
苏知茵看向季洄,“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决定学美术吗?”
“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来找我。”季洄迟疑片刻,“……是不是和你外公去世有关?”
“对,十年前的六月份,外公胃癌去世,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和我说话,我记得他手掌很大,很干枯,皮肤贴着骨头,像一根枯枝。”
苏知茵声线有些颤抖,“外公那时的意识很清醒,他跟我说,我爸妈对我管教太严,磨灭了我小时候的灵气,长大了反而变得胆小,怯懦,他说我看上去总是不开心。
外公捏着我的手,叫我做自己真心喜欢的事,因为人在做自己的时候,会变得勇敢……”
亲爱的外公去世那年,苏知茵决定听从自己内心学美术,画画是她从小到大都喜欢的事情,她心有热爱,也有信心走艺考这条路。
学艺考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学,她认为她的理由充分。
然而,爸妈两个人都不同意,妈妈认为美术都是差生学的,文化课不够,艺术分来凑,爸爸认为学美术毕业后毫无前途。
那时她十六岁,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
苏知茵和父母争执无果后,找过季洄。
季洄那时已经经历过高考,是华大的大学生,是她眼里最优秀的人,是可以指引她前路的灯塔。
苏知茵大步跑到季洄的房间。
季洄第一次见苏知茵这样横冲直撞,他注视着面前气喘吁吁的女孩。
“怎么了?”
苏知茵平定了气息,问道:“季洄哥,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季洄点头,给苏知茵拿了一瓶矿泉水。
苏知茵诉说了自己的心事,迷茫与苦恼。
季洄坐在对面,静静听完,“你想学美术,考虑好了吗?”
“嗯。”苏知茵认真地点头。
“如果这是你内心最真实最迫切的想法,我会支持你,你有权利选择自己人生。”
季洄面上波澜不惊,“但是你现在是未成年,你的父母是监护人,他们认为你的选择不成熟,担心你未来后悔,无法承担后果,你要先试着理解他们的想法。”
“你现在要学美术,走艺考的路,那你知道这条路是什么样子吗?”
季洄打开笔记本电脑,“你可以和你父母谈判,但前提是,你先了解,有所准备。”
苏知茵听着季洄的声音,心绪慢慢平静。
只见他的指尖轻轻敲在键盘上,搜索到许多美术艺考相关资料,点开。
季洄沉声道:“你坐下来,先看看……”
苏知茵清楚地记得十九岁的季洄说,“谁也不能帮你做决定,你才是唯一的决策者。”
她骤然发觉,她藏在潜意识里的,对季洄的信任和依赖从何而来。
一直以来,季洄对她没有世俗的审判,没有陈词滥调,没有左右她做或不做。
为什么在他面前,她可以放下防备?
这个问题此刻有了答案。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苏知茵坐在沙发上,看着空中飞舞的尘埃,继续说道:“我爸年轻的时候做点生意,赚点钱,我妈是老师,工作稳定,她既要工作,还要看管我。
就这样我爸还挑我妈的刺,他在家什么也不做,当甩手掌柜。
小学的时候,因为妈妈没生个弟弟,他们俩差点要离婚。
外公出面制止了他们,接着我爸就进了外公的厂,顶替了位置,后面才消停下来。”
苏知茵叹了口气,“现在他们的和平是修复过的表面,曾经的裂痕都可以当做不存在吗?”
季洄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肩膀上,“有个艺术家做实验,把钉子戳进树上的小苹果,后来苹果虽然成熟了,但都长得奇形怪状的。
裂痕当然是存在的,有人选择粉饰太平,有人拔出钉子,让果肉重新长出来。”
季洄侧头亲亲苏知茵的额头,“世界上,没有一颗完美的心。”
苏知茵认真想了想,“也对。”
她忽然释然,整颗心都轻松起来,“我有点想睡了。”
“你在我这睡会?”季洄垂眸问道。
“嗯。”
季洄手臂穿过苏知茵的膝盖弯,将她公主抱起来,放在他常用的行军床上。
“茵茵,你躺在这睡会。”
苏知茵眨巴着眼睛,“你平时午休就躺这里睡觉吗?”
“嗯。”季洄给苏知茵盖上自己的大衣,温声道:“睡吧。”
苏知茵闭上眼睛,鼻尖充斥着季洄身上的味道,很快就沉入梦乡。
季洄坐在办公椅上,默默俯视着苏知茵的睡颜,只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只在梦里出现过,好似幻境,好不真实……
他摸了摸苏知茵的脸颊,是温热的。
她落在他指尖的呼吸很均匀。
这一瞬间,他的心竟然有丝丝抽痛。
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面前。
她闯入他的地盘,她在他的世界安然入睡……
作者有话说:
啊,好喜欢这部分
第47章 柠檬虾 你很关注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季洄回过神,抬手一看腕表,已经三点半。
他放轻脚步, 走到茶几前, 小心收拾着餐盒。
“洄哥, 我来啦。”王力培声音欢快, 忽地推门而入。
季洄扭头看向门边, 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
王力培一脸莫名, “这么黑?没开灯?”
见季洄小心翼翼的脚步,他心下了然, 低声问道:“有人在睡觉?”
“嗯。”
“谁在睡觉啊?”王力培一脸八卦, 轻手轻脚走近,用气音说道:“季洄你金屋藏娇!是不是……你那个邻家妹妹?!”
季洄此刻只想捂住他的嘴,轻声道:“别说话。”
王力培看见季洄在收拾茶几上的餐盒,不免大吃一惊,“你不是禁止任何人在你办公室吃饭吗?”
“小声点。”季洄拎着塑料袋走出办公室。
王力培抚摸着自己幼小的心灵, “有一次我在你办公室吃外卖, 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追出来,控诉道:“你见色忘友!”
“……”
季洄将餐盒扔到外面的大垃圾桶, “今天是例外。”
“切——”王力培摆摆手, “那你说你和苏知茵怎么回事?你们谈上啦?”
王力培用两个大拇指比了一下亲的手势。
季洄忍俊不禁。
王力培捕捉到他嘴角的笑意, 嘚瑟道:“那你还得感谢我呢,她上次来办公室找你,你不在,我当时可是说了你不少好话呢!到时候你们俩请我吃饭啊,再把顾心愉也叫上……”
季洄眉目舒展, “王总,你差这顿饭?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差啊,我就差这顿饭啊!”王力培也笑着打趣,“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小子爽到了吧!”
季洄走在前面,语气轻缓,“凯杰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王力培双手插兜,咧嘴笑道:“他说下午五点甲方会发个视频会议,到时候我们对接一下。”
“他在沙特还习惯吗?”
“习惯得很,他说他都乐不思蜀了……”
*
苏知茵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迷蒙。
待到意识慢慢回笼,想起来这是季洄的办公室。
“季洄?”苏知茵轻轻喊了声。
无人回应,室内很安静。
苏知茵坐起来,大衣从身上滑落,她手指轻抚在布料上。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从桌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她神色恍然,睡了这么久吗?
苏知茵拉开窗帘,外面天色都有点黑了,现在是冬季,天暗得早。
她将季洄的大衣叠好,放在床上,在桌上拿了一张便利贴,写下留言。
“季洄,我下午睡得很香,一下睡到五点半,你忙吧,我回家啦。”
苏知茵把虎尾兰摆好位置,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发型,拉着行李箱,轻手轻脚地合上门。
外面偌大的区域空无一人,连排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台电脑,堆着一垛垛文件。
经过一个会议室,依稀听见季洄的声音。
他在里面开会。
她想起上午刚到办公室的时候,季洄正躺在床上睡觉,他那时刚出差回来,而且今天是休息日,他却还在工作……他应该很忙很累吧。
苏知茵离开季洄公司,在多美味家吃了一碗麻辣烫后,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坐在熟悉的工作台前,苏知茵的内心无比平静,她打开机器,准备做蒋鸿华妈妈的蝴蝶兰花丝耳钉。
设计图已经确定下来,她现在只管动手做好,熔了适量的银料,压成细条状,用钳子将细条调整成蝴蝶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