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怔神,现在一切都已成过往,何必追忆……
噗呲——
一簇油星子倏地滋到半空中。
“小心。”苏知茵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掌。
视线被挡住,她条件反射向后躲了躲,再抬眼,对上季洄关切的眼眸。
季洄收回手,用纸巾擦了擦手掌,“在发呆吗?油星子都滋脸上了还不知道躲。”
苏知茵嘴唇微动,迟疑两秒,“……想到一些事。”
季洄右手臂放下。
苏知茵关切道:“你手没事吧……”
“没事。”季洄神色淡然,眉毛都没皱一下,“吃吧,牛肉再烤烤就糊了。”
季林宣咧嘴笑道:“吃烤肉还发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喝了一口饮料,望向季洄,“小叔,你知道吗?茵茵她从小就是,走在路上都能想东西想出神。
莫阿姨总是叫我放学等茵茵一起走,免得走在路上不看车子发生危险……”
季洄的笑容淡淡的。
这些过往,是他不曾参与的。
他知道的,苏知茵情窦初开那些年,喜欢的是季林宣……
苏知茵托着下巴,配合着话题,心里还惦记着季洄的手。
季林宣放松了身体,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再过一个星期就过年了。”
心情轻快了不少。
他转头问道:“你们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除夕当天吧。”季洄喝了一口饮料,看向苏知茵,语气平常,问道:“茵茵你呢?”
“我……应该也差不多吧。”苏知茵面色镇定。
她的语气忽然有些惆怅,叹道:“长大了之后好像都不期待过年了,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会因为多放一只烟花而快乐。”
“是啊。”季林宣也点头表示赞同,叹道:“原来小时候的快乐是那么简单,那时候真傻,居然渴望长大。”
季洄垂眸,“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忽然空气中升腾起几缕愁绪。
季洄目光转向苏知茵,沉声说道:“茵茵,除夕那天和我一块回去吧。”
!
苏知茵的心忽然提了起来,她眼睛睁大,回望着季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心中敲起了小鼓,就这样水灵灵地一块回去?
季林宣朗声笑着附和,“是啊,小叔开车,你坐他车回去,方便又安全,省得坐高铁了折腾了。”
苏知茵闻言,见季林宣不在意的模样,心中渐渐平息下来。
啊,那就是心虚的感觉吗,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好啊。”苏知茵点头,正色道:“谢谢季洄哥。”
季洄轻笑,夹了一块烤香菇。
见季洄改用左手夹菜,苏知茵想起来,季洄以前是左撇子,后来又用右手写字,于是两只手都用得很好。
季洄没用右手,肯定是刚才烫伤了……
苏知茵抬眼看向季洄,他侧着脸颊,正在和季林宣说话。
他对自己的视线并无察觉。
苏知茵悄悄伸出左手,在桌子下,去够季洄搭在膝盖上的右手。
碰到温热的指节。
季洄呼吸轻顿,感觉到她的手指。
他并未回眸,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任由着她将自己的手翻过来。
悄无声息的。
她的指尖触在他的掌心,轻轻摩挲。
他手心痒痒的,像是羽毛扫过,连着他的心脏,也变得麻麻的。
苏知茵贴着他的手掌,用指尖去摩挲掌心的纹路,摸到了他手心烫伤的小水泡。
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似是安抚。
季洄收紧掌心,握住她的手,她轻轻挣脱,季洄握得更紧……
“茵茵,烤了这么多,怎么不吃?”季林宣抬眼说道。
苏知茵呼吸一滞,生怕被发现,接话道:“噢,我再夹点。”
她伸出右手夹了一片肉放到碗里,然后塞到嘴里,假装专心干饭的样子。
余光瞥到季洄嘴角的笑意。
她刚才根本没在听,不知道季林宣又说了什么好笑的事。
苏知茵控诉,“季林宣,你不要再讲我小时候的糗事了……”
季林宣朗声笑道:“哈哈,可不能冤枉我,我讲的不是糗事,是趣事……”
苏知茵没再与他争辩,只想将左手抽回。
然而,季洄却将她的手指握得更紧……
她朝他瞪了瞪眼睛,做出警告的表情。
季洄看到了,眼眸轻转,勾起了唇角。
桌子底下。
他的手指缓慢地陷入她的指缝,指腹在她指缝间柔软的皮肤上蹭,又去抚弄她手指上的薄茧……
苏知茵指尖发麻,手指上像过了电一般。
手指交错,十指缠握……
她匀着呼吸,担心被发现端倪。
季林宣突然站起身。
苏知茵心神一紧,顿时心跳如擂鼓,她指节不自觉弯曲,紧紧扣住季洄的手。
季林宣给苏知茵杯子里倒满了核桃花生露,又坐下说道:“茵茵,你肉也多吃点,姨妈期不会长胖的。”
“谢谢。”苏知茵呼了一口气。
季林宣注视着苏知茵,说道:“你脸好红。”
“这里面有点热。”苏知茵慌忙掩饰。
她手心汗湿湿的,蜷起了手指。
这时,季洄松开了手,任由她抽回手指。
掌心的热气快速散去,他又合起手掌握紧,锁住她的余温……
一顿烤肉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
三人离开老地方烤肉店,走在昏暗的道路上。
季林宣笑道:“小叔,今天收留我一晚呗,我去你那住?”
季洄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我给你订酒店。”
“啊哈……被婉拒了。”季林宣摇摇头,看向苏知茵,开玩笑的语气,“茵茵,你看看,这个人心是铁做的吗?硬得硌人。”
苏知茵唇角上扬,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我哪敢得罪他啊……”季林宣喊冤。
季林宣走了几步,忽然又看向苏知茵,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怎么觉得,小叔对你,比对我好多了,又有耐心,又体贴。”
“哈?”苏知茵呼吸一滞,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目光有些闪烁。
季洄拍了拍季林宣的后背,神色自若,“你才发现啊。”
季林宣笑着回击打闹,“你终于承认了吧,你就是见色忘亲,冷酷无情那面都拿来对着我了是吧……”
苏知茵心绪稍缓,将目光偷偷放在季洄身上。
果然是狐狸,什么都藏得住。
这个家伙怎么说话做事都那么坦然啊,其他人反而不会多想……
季林宣提议道:“那我们先把茵茵送回家,然后我坐小叔的车顺路去酒店,可以吧?”
“嗯。”季洄应声。
两侧的树很高大,遮住了大部分路灯灯光,路面有些暗沉。
苏知茵和季林宣并肩走着靠前,季洄走在后面。
季洄安静地走在黑暗中,倏然瞥见季林宣左手腕上闪烁出几道银光。
今天下班,季洄一到苏知茵工作室,猝不及防碰到季林宣。
他垂眸瞥见了季林宣腕上的手链,花丝猫头。
初见只是纯金属件,如今已经编好了绳,被季林宣戴在手上。
季洄心中诧异,却不动声色。
和季林宣聊了几句,季洄忽而记起一件事,季林宣快过生日了。
这应该是她送给林宣的生日礼物。
季洄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酸涩的情绪。
理智告诉自己不必如此,感性上却仍旧在意。
季洄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从前。
*
季洄大三放寒假,从华州回到溪城,因父亲年迈,他寒暑假会老家还是被安排在大哥大嫂家住一段时间。
季洄注意到季林宣手腕上戴着一根蓝白粗线编织的手绳。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不是路边买的,而是有心人手工编的,有绳结,有绕线,是按照季林宣的手围精心设计、编织。
季林宣肯定不会弄这个,一看就是女孩子编的。
如果是其他女生送的,他也不会堂而皇之地戴在手上,这个女孩子,除了苏知茵,又还有谁?想到这,季洄眼神黯淡了几分。
中午,林彤喊大家洗手吃饭。
季洄从房间里出来,发现季林宣已经坐在桌边。
季洄走到洗手池旁边,看见了那根蓝白手绳被挂在窗台的金属钩子上。
手绳浸湿了,颜色变深了一些,还滴着水,定是季林宣洗手的时候淋湿了,然后摘下来挂在这钩子上。
季洄眼神微凛,这个钩子是铁质的,经年累月,已经锈迹斑斑。
季洄心里升起一股气。
她的心意,就这样随意放置,他不懂,更不配……
季洄收回目光,回到餐桌上。